紅玫瑰，備注要求“送到電梯廳，不要進屋，越醒目越好”。她還特意選了下午四點到五點，正好是鄰居下班回家最多的時候。
梁滿枝看完，削蘋果的刀停住。
“她怕我沒人笑話，自己掏錢給我買笑話。”
我拿起手機。
“我現(xiàn)在就發(fā)群里。”
她按住我手背。
“不急。”
我皺眉。
“奶，你還要忍？”
她抬頭看我。
“忍是沒辦法，等是有辦法。別把兩件事混了。”
這話像一顆釘子，釘?shù)梦倚目谝徽稹?br>我從小急。誰惹我家人，我第一反應(yīng)就是拍桌子。開舊物店之后，我學(xué)會了慢一點，可骨子里還是那樣，見不得臟手摸我家人的臉。
梁滿枝比我更狠。她不急著打回去，是想打準(zhǔn)。
四點半，蔣荷自己送上門。
她穿著紫色羽絨服，脖子上圍巾繞了三圈，手里端著一盤橘子，笑得一臉關(guān)心。
“滿枝啊，我來看看你。昨天那事鬧得呀，我一晚上都沒睡好。你說咱們女人到這個歲數(shù)，最怕被人拿來開玩笑。”
梁滿枝坐在沙發(fā)上，慢慢擦手。
“你睡不好？”
“可不嘛，替你擔(dān)心。”
我靠在餐邊柜旁，手里捏著文件袋，沒說話。
蔣荷看見沈南枝也在，眼珠子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
“物業(yè)姑娘也在啊。正好，你們可得管管。這送花送得滿樓都是，萬一以后誰都學(xué)，樓道不亂套了？”
沈南枝平靜地說：“樓道秩序我們會管，惡意制造混亂的人也會記錄。”
蔣荷臉上的笑僵了一點。
“什么惡意？我聽不懂。”
梁滿枝拿起一塊蘋果，沒吃。
“聽不懂沒事。你以前在廠里也這樣。別人說人話，你負責(zé)裝收音機沒信號。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蔣荷臉色變了。
“滿枝，你這話就難聽了。我好心來看你，你還刺我。”
“你花錢給我買了七束玫瑰，還讓人堵電梯廳。”
梁滿枝把那塊蘋果放回盤子。
“我刺你兩句，算隨禮。”
屋里空氣瞬間繃緊。
蔣荷的手一抖，橘子差點滾下來。
“你胡說什么？我買什么花？”
我把訂單截圖抽出來，放到茶幾上。
“蔣阿姨，備注寫得挺有創(chuàng)意。越夸張越好，要讓整棟樓知道。你這不是送花，你這是給我奶辦巡展。”
蔣荷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“我那是幫你們試試，怕她被騙！”
我笑了。
“您這試法挺費錢。下回擔(dān)心我餓，能不能先給我轉(zhuǎn)兩百？我也想感受一下鄰里關(guān)懷。”
沈南枝別過臉，沒笑出聲。
梁滿枝抬起手，示意我別再說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蔣荷面前。她比蔣荷矮一點，可那股氣壓得人退不動。
“蔣荷，你年輕時候笑我收不到信，老了笑我收到花。你笑了幾十年，怎么還這么窮？不是兜里窮，是心里連一束真花都養(yǎng)不活。”
蔣荷嘴唇抖了抖。
“你得意什么？你不也一個人過。”
梁滿枝看著她。
“我一個人過，也沒偷別人的熱鬧給自己取暖。”
這句一落，蔣荷徹底說不出話。
我盯著我奶的背影，忽然覺得她不是在維護一場晚年桃花。
她是在替年輕時那個被人議論、被人安排、被人替她拆開信又壓進米缸底的姑娘，把話一句一句要回來。
蔣荷摔門走了。
樓道里很快響起她故意放大的腳步聲。
梁滿枝坐回沙發(fā)，端起水杯，手卻有點抖。
我走過去，把杯子接穩(wěn)。
“奶，漂亮。”
她瞪我。
“少拍馬屁。”
“不是馬屁，是觀后感。”
沈南枝把文件重新裝好，輕聲說：“群里如果再有人散布照片，我會處理。”
梁滿枝看她，眼神比剛才軟很多。
“姑娘，謝謝。”
沈南枝搖頭。
“您不用謝。一個人被喜歡，不該變成她的罪名。”
我看向她。
窗外斜陽落進客廳，把她的側(cè)臉照得很安靜。
我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個冷靜得像登記表的姑娘，說起話來很會戳人。
而我奶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邊那盆山茶正開著。
花不多，卻比滿屋玫瑰都有分量。
06 我爸的臉裂在飯桌上
晚上，賀守義把我和梁滿枝叫回家吃飯。
他說是家宴，語氣卻像開審判會。我一進門就聞到紅燒魚味，桌上擺著四菜一湯，碗筷規(guī)規(guī)矩矩，連餐巾紙都疊成了三角。
我爸這個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