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，會議室里只剩下蘇悅一個人。
巨大的LED屏幕上，那份百億跨國訂單的合作數據還亮著，密密麻麻的數字在黑暗中泛出冷光。蘇悅坐在長條會議桌最末端，手里捏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，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整整半個鐘頭，一動不動。
這不是她的鍋，但她知道這口鍋最后一定會扣在她頭上。
她是"鵬遠國際"市場部最底層的專員，入職不到一年，沒有**，沒有靠山，甚至連正式合同都還在試用期延長的狀態里懸著。
完美的替死鬼條件。
手機震了。是微信，趙晴發來的。
"蘇悅，明早九點準時到總監室。把這次跨國項目的對接記錄全部整理好，要詳細的。"
蘇悅盯著這條消息，手指沒動。
"詳細的對接記錄"，翻譯**話就是：把那份能證明你存在過的證據交出來，方便甩鍋用。
她在這家公司待了將近一年，已經太清楚趙晴的套路了。每次項目談成了，趙晴會在董事會上說"我主導推進的"；每次出了問題，趙晴會說"專員操作出了偏差"。
蘇悅抬頭看了看窗外。
鵬城的夜景密密麻麻，燈光連成片，和公司里那些人的嘴臉一樣好看，一樣虛假。
她放下咖啡杯，開始在電腦上整理文件。
不是因為軟弱，是因為她現在沒有說不的資格。至少，表面上還沒有。
三天前，周三下午三點，趙晴把蘇悅叫進了總監室。
門沒有完全關上，蘇悅知道外面整個開放辦公區都能聽見里面說話，這正是趙晴喜歡的方式，當眾立威，一石二鳥。
"蘇悅，啟明集團那邊的跨國合作框架協議，明天要發終稿過去確認。你今晚把合同附件里的采購條款重新梳理一下，我圈出來的部分，按我的批注改。"
趙晴坐在真皮座椅里，手指撥弄著一串玫瑰金手鏈，眼睛沒有看蘇悅，在看自己手機屏幕。
蘇悅接過那份打印稿，掃了一眼趙晴圈出來的部分，心跳突然沉了一下。
趙晴圈出來的，是合同里"甲方獨家授權區域"那一欄，原文寫的是"全球獨家"，趙晴批注寫的是"改為亞太區獨家"。
這不是簡單的措辭調整。
"啟明集團"這次合作的核心訴求，蘇悅對接過兩個月，跑過四輪會議，清清楚楚——對方要的就是全球獨家授權，這是他們整個市場戰略布局的核心，是死線，不是談判**。
把"全球"改成"亞太區"，等于把那家公司最重要的一張牌直接拍碎了。
這份合同一旦發出去，對方收到，不用二十四小時，合作就會崩。
"趙總監，"蘇悅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，"授權區域這一條，之前我們和啟明集團確認過，對方的底線是全球獨家，這個條款如果改動，對方很可能會直接。"
"我知道。"趙晴打斷她，抬起頭，眼神平靜，帶著一種俯視的、不以為然的漫不經心，"我說改，你就改。客戶那邊有什么反應，我來處理。"
"但是趙總監，這個項目的合同金額是一億二千萬，如果因為條款變動導致合作終止。"
"蘇悅。"趙晴放下手機，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這種輕比大喊大叫更讓人不安，"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？"
蘇悅沒有說話。
她想說的是：我不是在質疑你，我是在告訴你，這筆錢不是我們公司的，這個責任不是我能背的，如果你要改，請你自己簽字確認，不要讓我經手。
但她沒說。
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。
趙晴的父親是"鵬遠國際"的創始元老之一，趙晴在公司被叫做"趙皇族"，不是玩笑，是真實的權力結構。公司里有三個能管住她的人，全部在海外。其他所有人，在她面前都只能低頭。
"改完發我審核，今晚。"趙晴重新低頭看手機，擺了擺手，"去吧。"
蘇悅轉身，走回自己的工位。
開放辦公區里，十幾雙眼睛假裝在看電腦，但蘇悅感覺得到那些目光。同情、幸災樂禍、明哲保身，各種各樣。
靠窗那排工位，助理小林是唯一一個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的人。
小林全名林婉，二十六歲，行政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