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來看大黃的腿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"骨頭歪成這樣，得去鎮上看。"
"我知道。"我站起來，腿有點軟，不知道是蹲久了還是別的。
走到村口的時候，迎面撞上了劉大勇。他是村委副主任，四十來歲，戴副金屬框眼鏡，平時跟許志強走得近，但做事比許志強滑得多。
他看見我懷里帶血的大黃和滿身的灰，腳步慢下來了。左手伸上去推了一下眼鏡，鏡片后面的眼珠子轉了兩圈。
"暖暖，這是怎么了？"
"你該去問你們許主任。"小桃接過話。
劉大勇的嘴角抿了一下，像在嚼一塊咽不下去的東西。最后他只說了一句話："先去看狗吧，別耽誤治。"
繞開我們，快步往村委方向走了。
小桃在后面啐了一口。
我沒說話。抱著大黃往鎮上走。路過那棟快要完工的三層小洋樓時，我停了一秒。
淡**的外墻貼著仿大理石瓷磚，落地玻璃窗反著光，院子里的地面已經鋪好了。三百萬。全村最貴的房子。蓋在我溫室的位置上。
五年前王梅離開這個村子去城里闖蕩的時候，許志強站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站了一個下午。后來他娶了我。我以為那一頁翻過去了。
翻不過去的。一直沒翻過去。
鎮上的獸醫姓孫，五十多歲，手粗，但給動物接骨頭很有經驗。
他看了看大黃的后腿，眉頭擰起來。"鈍器擊傷，骨折加裂縫。手法挺狠，用什么打的？"
"鋼管。"
孫獸醫看了我一眼，沒接話，開始處理傷口。大黃疼得直哼，但沒咬人，一直拿眼睛瞅著我。
"固定好得養兩個月，別讓它亂跑。恢復得好能走路，恢復不好會瘸。"孫獸醫把最后一條紗布纏緊，"藥費加治療費三百六。"
我翻了半天口袋，湊出來三百二。
"先這些吧。"他擺了擺手，"剩下的回頭給。"
我抱著大黃坐在獸醫診所門口的臺階上等它緩過勁來。太陽很大，曬得人頭皮發燙。隔壁是一家賣種子化肥的店，門口堆著幾個編織袋，袋子上印著化肥品牌。
我的手機響了。
是趙嬸打來的。趙嬸住我隔壁，四十出頭，嘴碎，但不算壞。
"暖暖，你溫室的事我聽說了啊。"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，背后能聽見風聲，像在屋外打的電話，"你別在外頭待著了，趕緊回來。"
"回去干嘛？收拾廢墟嗎？"
"你先別嗆我。"趙嬸停了一下，"有件事我一直沒好意思跟你說。志**你溫室這事兒，不是今天才定的。上個月村委開會就提過了，說那塊地要統一調配。當時就我跟大勇覺得不合適，但其他人都舉了手。"
我攥著手機，指甲按進了手機殼的邊縫里。
"上個月？"
"嗯。你是最后一個知道的。"趙嬸嘆了口氣，"暖暖，我不是幫他說話，但你跟志強這幾年，他確實越來越不把你當回事了。以前你種出好東西他還夸兩句，后來連看都不看，全當是他自己的功勞。你別犟了，該想想后路。"
電話掛了。
我坐在臺階上，太陽底下，一點陰涼都沒有。大黃趴在我腿上，鼻子一抽一抽地呼氣。
上個月就定了。
全村人都知道，就我不知道。那些天許志強回家跟沒事人一樣，吃我做的飯，用我曬的被子。王梅來家里串門，他還讓我給人家泡茶倒水。
我低頭看著大黃。它的眼睛濕漉漉的，毛上還粘著溫室里的碎玻璃。
我伸手把那些碎玻璃一塊塊摘下來，有一小塊扎進了我的指尖。血珠冒出來，圓圓的，在陽光下發亮。
旁邊花壇里種著一盆半死不活的吊蘭，葉子黃了大半邊，耷拉著腦袋。
我把指尖上的血珠在褲子上蹭掉，站了起來。
回村的路上，小桃騎著電動車來接我。她把大黃放在腳踏板上的紙箱里，一路上罵了二十分鐘許志強，從他拆溫室罵到他建別墅，從他給王梅花錢罵到他平時在家吃軟飯。
"他當村長靠的是什么？還不是你那些珍稀植物撐起來的門面！省里來檢查，縣里來參觀，哪次不是你出來講解？他站在旁邊點頭就行了，功勞全是他的！"
"別說了。"
"我說怎么了！暖暖，你就是太軟了！你種出來的東西值多少錢你心里沒數嗎？那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