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好像，什么都不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沒有電梯，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三盞，墻皮剝落，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。，氣息微喘，動作卻很穩?！暗搅??！?，小心把她放在那張老舊的布藝沙發上。沙發彈簧塌了一塊，坐上去會微微陷下去，但起碼是干凈的——陳歌每隔一周會洗一次沙發套。，目光遲緩地打量四周。。，窗簾是藍白格子的，洗得發白。書桌上摞著幾本專業書，墻角立著一個簡易布衣柜，廚房和臥室之間連門都沒有，只用一塊布簾子隔開。，很舊，卻整潔得不讓人覺得寒酸。，和她平視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。。。她應該有名字的。，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猛地收緊，疼得她額角青筋一跳，什么都想不起來。“不記得了？”陳歌語氣更輕了，“沒關系，不著急。”，從柜子里翻出一條干凈毛巾和一件舊T恤。T恤是純棉的，灰色，領口洗得有些松垮，但料子很軟。
“你先洗個澡，把身上的臟衣服換下來。衛生間在那邊，熱水器開了，往左轉是熱水?！彼ｎD了一下，“……會用嗎？”
林清玄沒有回答。她甚至沒聽懂“洗澡熱水器”是什么意思。
陳歌看著那雙茫然的眼睛，忽然覺得有點頭疼。
不是因為麻煩，而是他意識到一件事——這個女孩，好像什么都不懂。
不是裝的那種不懂，是從骨子里、從根子上，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那種不懂。
“我教你?！?br>他走到衛生間門口，把熱水器的開關指給她看，擰開，讓溫水嘩嘩沖下來，又飛快關上。“左邊熱水，右邊冷水。毛巾給你掛這兒?！?br>林清玄學得很快。
她不知道熱水器是什么原理，但她記住了那兩個方向的旋轉。她抱著那件灰色T恤走進衛生間，關上門，在嘩嘩的水聲里站了很久。
不是因為不會洗。
是因為那些水流過她皮膚的時候，有一瞬間，她恍惚覺得——這是不對的。她身上原本應該有什么東西，比水更暖、比光更亮，像流動的月色覆在周身，護著她、溫養著她。
現在沒有了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，那些暗紅的印記在水流的沖刷下沒有褪色，反而隱隱發疼。肋骨下方、肩胛骨連接處、脊椎正中——三處骨骼，像是被人從身體里硬生生抽走過什么。
她閉上眼，不去想。
二十分鐘后，她推開衛生間的門。
陳歌正在廚房煮面。鍋里只有清水掛面，加了兩片青菜和一個荷包蛋，是他能拿出手的、最像樣的一頓飯。
他聽見動靜，抬頭。
灰色T恤穿在她身上大了好幾號，領口滑到鎖骨以下，露出**白皙的皮膚和深深凹陷的鎖骨窩。袖子挽了兩道還是長，褲腿拖在地上。濕漉漉的長發散在肩頭，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。
她就那么站在昏黃的燈光下，安安靜靜，狼狽至極，卻又美得不講道理。
陳歌快速移開目光，把面盛進碗里。
“先吃飯?！?br>林清玄看著那碗面。
白瓷碗里，面條細軟，青菜翠綠，荷包蛋臥在正中間，邊緣煎得微微焦黃。
她拿起筷子。動作很慢，指法卻莫名好看——那種好看不是學來的，是刻進骨子里的儀態，像練過幾萬年一樣自然。
挑起一筷子面，送進嘴里。
咸的。
溫熱的。
有人親手做的。
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不是因為好吃，而是因為——她想不起來上一次有人給她做吃的，是什么時候。在那些破碎的、模糊的、怎么也抓不住的記憶深處，她好像永遠是一個人。一個人修煉，一個人廝殺，一個人墜落，一個人流血。
從來沒有人，在深夜給她煮一碗面。
陳歌看著她微紅的眼眶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。
他沒見過這樣的女孩。明明什么都不會，什么都不懂，虛弱到連站都站不穩，卻渾身透著一股奇怪的勁——不是倔強，不是逞強，是骨子里的驕傲，碎成粉末了也不肯低頭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人，為了一碗面，紅了眼眶。
“慢點吃，鍋里還有。”他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夾過去，“你多吃點。”
林清玄抬起頭看他。
這是她第一次認真看這個少年的臉。
眉目干凈，眼神溫柔，顴骨上有一層薄薄的、被生活磨出來的疲憊，卻無損那雙眼睛里的暖意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衛衣，袖口起了毛邊，坐在這個寒酸到極點的小屋里，給她夾菜的樣子，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。
她低下頭，把那個荷包蛋吃完了。
當晚，陳歌打了地鋪。
他把唯一的床讓給了林清玄，自己鋪了一床舊被子在地上。躺下去的時候，能清楚地感覺到地板磚的涼意透過薄被鉆上來。他翻了個身，把外套蓋在被子上，閉上眼睛。
黑暗中，林清玄的聲音忽然響起，很輕，很慢，像怕驚動什么：
“你……為何待我這般好？”
陳歌沉默了幾秒。
“不知道?！彼f實話，“就是看你一個人躺在那里，不忍心。”
不忍心。
三個字，輕飄飄落下來，卻比任何一種誓言都重。
林清玄沒有再說話。
她躺在陌生的床上，蓋著干凈的被子，聞著枕頭上淡淡的皂粉味道，聽著地上那個少年逐漸平穩的呼吸聲。
只有一張塌了彈簧的沙發、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面、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年，和不忍心三個字。
她閉上眼，一滴淚無聲滑進枕頭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