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。
孫蘭英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"行，你想想，別想太久。丹丹今天下午就得住進來，這邊手續(xù)我已經(jīng)跟護士站打過招呼了。"
她又朝趙丹丹笑了笑，拍拍她的手："走，丹丹，媽帶你先去做個檢查，中午請你吃點好的。"
一群人呼啦啦地來，又呼啦啦地走。
病房安靜下來。
輸液瓶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，節(jié)奏很慢，像在數(shù)我的心跳。
孫浩沒有跟著走。
他還站在門口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。
"你想說什么？"我問他。
"柔柔，"他終于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很低，"我媽她，她就是嘴上急，你別往心里去。丹丹確實身體不好，你也知道她從小就嬌氣。要不你就回家歇幾天？我請假照顧你。"
"你請過幾天假？"
他愣了一下。
"我第一次做試管取卵那天，你在哪？在給你弟搬家。我第二次移植失敗大出血住院，你在哪？在陪**打麻將。這次懷上了，醫(yī)生說必須住院保胎，你說你請假照顧我，孫浩，你自己信嗎？"
他張了張嘴，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，又像是覺得自己很委屈。
"我也難。"他憋了半天，蹦出三個字。
"你難。"我重復了一遍，"你難，所以你讓你懷著孕的老婆把床讓出去，回家自己躺著。孫浩，你真了不起。"
他被我噎住，站了幾秒，轉身出了病房。
門"咣"地一聲關上。
輸液管因為震動晃了一下，針頭在手背里扯了一下，疼。
我低頭看著那根針，沒有叫護士。
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聲。
是閨蜜秦可發(fā)來的消息。
"怎么樣？他們來了？"
"來了，走了。"我打字，"讓我今天下午就騰床。"
"放屁。"秦可的回復只有兩個字，干脆利落。
緊接著又發(fā)了一條："你別沖動，也別答應。我在查那個事，今天下午給你準確消息。"
"什么不太對，你能說清楚點嗎？"
"現(xiàn)在不方便，科室里人多。下午我值班結束去找你，等我。楊柔，你就記住一件事，在我跟你說清楚之前，這張床你死都不能讓。"
我握著手機，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，白慘慘的。
秦可是婦產科的護士長，在這家醫(yī)院干了八年，從實習護士一路做上來。她的業(yè)務能力是全科最強的，主任都要給她三分面子。
她說"不太對"，就一定有問題。
我關掉手機屏幕，把手放回肚子上。
肚子里的孩子還很小，小到我根本感覺不到他的存在。
但他在。
我知道他在。
三年了，無數(shù)次的期待和失望之后，他終于來了。
誰都別想讓我把他弄丟。
誰都不行。
中午，醫(yī)院的盒飯送來了。
米飯硬邦邦的，青菜炒得稀爛，上面飄著一層油。
我吃了兩口就放下了。
隔壁床的李姐探過頭來看我。
李姐四十出頭，保胎二十多天了，肚子已經(jīng)五個多月，每天樂呵呵的，跟誰都能嘮上半小時。
"楊護士，你婆婆上午那一出，整層樓都聽見了。"
"嗯。"
"我說句不該說的，你別往心里去。你這婆婆，不是個東西。"
我沒回嘴，也沒有笑。
李姐看我不說話，嘆了口氣，壓低聲音。
"你知道你婆婆上午去護士站說了什么嗎？"
我看向她。
"她跟護士站的小張說，她二兒媳婦是高危產婦，需要緊急住院，問能不能把你的床位調給她弟妹。小張說做不了主，得問主治醫(yī)生。你婆婆就跟小張說，我大兒媳婦自己也是護士，她說了回家保胎就行，不用住院了。"
我手指收緊，攥住了被角。
"她說我自己同意出院了？"
"對。"李姐點頭，"小張當時就覺得不對，說要跟你核實。你婆婆臉就沉下來了，說你一個小護士管這么多干什么，我去找你們主任。"
"后來呢？"
"后來沒見她去找主任。估計是怕主任真去查你的醫(yī)囑，穿了幫。"
我靠回枕頭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甚至想跳過我，直接用我的名義辦出院。
如果不是小張多問了一句，如果不是我碰巧就在這家醫(yī)院工作，認識這些同事，她就得逞了。
"楊護士，你可得長個心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