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沒算過。"王曉夏把這四個字說得很清楚，"一家中等規模的戶外裝備店，光第一年的固定成本，沒有五十萬拿不下來，而且前六個月幾乎不可能盈利。你說你湊了五萬，加上我出二十五萬，一共三十萬，撐不過開業后第三個月。"
王大強的臉沉下來了："曉夏，你這是什么態度？你弟弟好不容易有個想法想干點事業，你當姐姐的不支持，還當頭潑冷水？"
"我沒有潑冷水。"王曉夏抬起頭，直視著父親，"我是在說事實。"
劉桂芬嘆了一口氣，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失望："**說得對，寶弟從小就比你辛苦，你是姐姐，多擔待一點能怎樣。你現在有名氣有粉絲，幫弟弟一把，也是給自己積德。"
從小就比你辛苦。
這句話王曉夏聽了二十幾年了。
她是家里的老大，從小家里窮，她自己申請助學貸款讀完大學，畢業后存了三年錢買了第一套攀巖裝備，一個人去跑線路、拍視頻、剪片子、找品牌談合作，一點一點把粉絲做起來。這三年里，家里每個月都要"借"走她收入的一部分。
王寶呢。
王寶讀書讀到高中沒念完，說不想讀。父母說那就先歇著吧。
王寶說想學廚師，父母掏錢送去學了三個月，說沒意思不學了。
王寶說想倒騰二手車，父母張嘴就跟王曉夏借了兩萬，后來說做不起來黃了。
現在是戶外裝備店。
加上今天開口的二十五萬，王寶這幾年花掉的，快十五萬了，一分沒掙回來過。
"爸，媽。"王曉夏慢慢將筷子放到桌上，聲音里沒有哭腔，也沒有憤怒，就是很平，"我沒有辦法出這二十五萬。我現在手頭上所有的存款，加在一起不到二十萬，而且這是我的應急備用金，還有下半年的設備更新費用。"
這是真話，但不是全部的真話。
她手頭的活錢確實只有這些，但她還有別的。這件事，她沒打算現在說。
"你騙誰呢！"劉桂芬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，"你上個月那個帳篷品牌的廣告，我看見報價單了，一條視頻八萬塊錢！你一個月接兩條，那是多少錢？你說你只有二十萬，你當我們是傻子嗎？"
王曉夏看向母親，沒有說話。
報價單是她當初發給家里看的，本意是讓父母知道她做這行不容易、來錢也不穩定。沒想到成了今天的證據。
"曉夏。"王大強這次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她從小就怕的、不寒而栗的平靜，"你弟弟需要你幫這一次，就這一次。你要是不幫，以后出了什么事，別怪爸媽沒提前說清楚。"
以后出了什么事。
這句話，像一根細針，扎進了王曉夏的皮膚里。
她當時以為，這只是父親慣用的威脅方式，說給她聽，讓她妥協。
她不知道，這句話是真的。
她更不知道，就在這頓飯之前三天，她父親已經在一家保險中介那里，給她買好了一份受益人寫著王寶名字的巨額意外險。
王曉夏從家里離開的時候，院子里的桂花樹上掛著幾串還沒全開的花苞，香氣淡淡的，像是還沒決定要不要開放。
她沒有回頭。
她背著那個磨損了邊角的背包，走到村口停著的租來的車旁邊，坐進去，把門關上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她的搭檔兼經紀人宋依發來的消息，問她路上順不順利。
王曉夏盯著屏幕看了三秒，回了兩個字：順利。
然后把手機翻過去，扣在副駕駛的座位上。
順不順利，她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她這趟回來，原本是為了把積壓了半年的家庭賬本捋清楚，當面說明以后的錢不能再這么給了。
結果變成了被要求再出二十五萬。
她在心里把數字過了一遍，九萬三千，是她三年來給出去的，對方從沒提過還。如果今天那二十五萬她答應了，加上去就是三十四萬三千塊。
而她做這行三年，撐到現在，身上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家里給的。
車開出村子，道路兩側是連綿的丘陵，遠處有一道山脊，輪廓很硬，像是用刀削出來的。
王曉夏看了一眼那道山脊，想著那里的巖壁適不適合攀巖，風化程度怎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