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繡著一朵小梅花。
王巧巧接過來,攥在手里,半天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開口:“春禾姐,你說……一個人要是沒本事,是不是就活該讓人欺負?”
“誰欺負你了?”
“今天發工資,”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我發了四十塊,想買一袋奶粉寄回家給我妹妹。走到路上,碰見隔壁車間的小劉,他……他說讓我請他下館子,我不肯,他就把我奶粉錢搶了。”
“報了沒?”
“不敢報。他說我要是說出去,以后天天堵我。”
我看著王巧巧那張臉,十八歲,剛出農村的小姑娘,臉上還帶著兩坨高原紅。她來報到那天,是我帶她去領的工作服。她捧著那套藍布工裝,高興得跟過年似的,說:“春禾姐,我以后也能掙錢了,能給我妹買奶粉了。”
“巧巧,”我說,“明天帶我去找他。”
“不、不行——他會**的——”
“誰打誰還不一定呢。”
王巧巧瞪大了眼睛。
我沒解釋太多,只是拍了拍她的手:“睡吧,明天早上我帶你去找他。”
關了燈,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。
這輩子,不會讓任何人從我手里搶走一粒米。
也不讓任何人從我身邊的人手里搶走一粒米。
第二章 **樓
第二天一早,我先去了保衛科。
王巧巧縮在我身后,臉都白了,一個勁拽我的袖子:“春禾姐,別去了……”
我沒理她,推開保衛科的門。
科長姓馬,四十來歲,禿頂,正在喝茶看報紙。看見我進來,放下茶缸子:“小周?什么事?”
“馬科長,跟您反映個事。”我把王巧巧拉過來,“隔壁車間的小劉,昨天把她的工資搶了。四十塊錢,一個月的奶粉錢。”
馬科長愣了一下,看看王巧巧,又看看我:“有這事?”
“有。”我說,“食堂后門那條路,昨天下午五點左右,他堵在那里。那條路雖然偏,但旁邊是倉庫,倉庫***老孫頭那時候應該在值班。您去問老孫頭,他肯定聽見動靜了。”
馬科長沉吟了一下。
王巧巧瞪大了眼睛看我。她昨天跟我說的時候,根本沒提倉庫的事——是我自己推斷的。前世我在食堂干了八年,那條路我走過幾百遍。下午五點是倉庫***交**的時間,老孫頭耳朵尖,肯定聽得到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馬科長站起來,“我叫人去問問小劉。”
“麻煩馬科長了。”我拉著王巧巧出了門。
走到食堂后門那條路上,王巧巧才敢出聲:“春禾姐,你、你怎么知道倉庫***那時候在?”
“猜的。”我說。
其實不是猜的。前世,小劉后來混成了車間主任,因為搶人家錢被舉報過,那次舉報沒成功,是老孫頭收了煙不敢作證。但這一世,小劉還只是個普通工人,老孫頭還沒被他買通。
我算準了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,消息就傳開了。小劉被保衛科叫去問話,一開始不承認,結果老孫頭被找來一問,說確實聽見后門有人哭,還聽見小劉說“不給錢就別想走”。小劉當場就軟了,把四十塊錢吐了出來。
下午,處分就下來了。記大過一次,停發三個月獎金。
王巧巧拿到那四十塊錢的時候,哭得比昨晚還厲害。
“春禾姐,”她攥著錢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,“謝謝……謝謝……”
“別謝了,”我遞給她一塊手絹,“奶粉買好了沒?”
“還沒……”
“下了班我陪你去買。”
她使勁點頭。
那天晚上,王巧巧趴在床頭寫了一封家信。信紙是單位發的,又薄又黃,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寫,寫得很慢。寫完拿給我看,問:“春禾姐,我寫的字對嗎?”
我接過來,看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:
“娘,我發工資了。給妹買了奶粉,過兩天寄回去。我在這里很好,有人欺負我,春禾姐幫我出了頭。她對我好,像姐姐一樣。娘別擔心我。”
我看了半天,把信還給她。
“沒錯,寫得很好。”
她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那封信第二天就寄了出去。我不知道的是,那封信后來被她妹妹保存了很多年。很多年以后,她妹妹跟我說起那封信的時候,我才知道,那封信里夾了五塊錢。
王巧巧把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