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節，學校留了一項特殊作業，要求回家給爸爸洗次腳，再親口對他說一聲辛苦了。
所有同學都被爸爸笑著接走。
只有我，捧著那半中午沒舍得吃的蘋果，來到十里之外的工地。
三天前，爸爸在這十幾層高的樓上扛水泥，讓我在下面等他。
可我等到天亮也沒等到他。
最后登上樓頂，看見一群人圍著石墩澆水泥。
包工頭快步上前攔住我。
“楊衛國嫌你是傻子，扔下你跑了！以后你都不用來了！”
我心頭一驚，看向那個剛澆筑成型的水泥石墩。
那半截嵌進水泥里的五彩繩，是前幾天我親手編好，送給爸爸的。
“爸…爸”
包工頭抬手捂住我的嘴。
“你瞎說什么？！小朋友亂說叔叔可是要生氣的！”
“這樣吧，**不要你，我要，從今天開始，我就是**?！?br>他笑得格外溫柔，眼底也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。
可當晚，他就把我鎖進地下室。
說只有我過得不好，爸爸才可能回來。
所以，我抱著試試的心態，把蘋果放在石墩旁。
說了句。
“爸……節日快樂?！?br>然后光腳走向天臺。
………
三歲的時候我發了一場高燒，燒壞了腦子。
落下反應遲鈍，說話不利索的毛病。
大家本能的認為我是傻子。
可我不傻。
那年我親媽為了打麻將，對燒得胡言亂語的我不管不顧。
我燒的渾身抽搐，被送到醫院時，半只腳已經踏進鬼門關。
是我爸，紅著眼睛跪在醫生面前。
“就算傾家蕩產，也一定要把她救活?！?br>不幸中的萬幸，我活了，我媽跑了。
天臺上的風吹得我睜不開眼。
老師說，父愛如山，每個爸爸都很愛自己的孩子，甚至為了孩子愿意付出一切。
我承認。
我也愿意為我的爸爸付出一切。
“爸…帶你干活的叔叔說…我從這跳下去，你就能回來…你能嗎？…”
我看向遠處那座冰冷的石墩。
“老師還給我們留了作業…說要給爸爸洗腳，再跟爸爸說聲辛苦了……”
“可我從沒…給你…洗過腳?！?br>從小到大，一直都是爸爸給我洗腳。
給我扎頭發，給我洗衣服做飯，包攬家里所有的活。
白天還要去工地扛水泥。
我大多時候只能在清晨和深夜見他。
甚至有時候只能早上匆匆見一面。
他說，什么時候背夠一千袋水泥，等攢夠錢，就能帶我去找醫院里的魔術師，把我的傻病變沒。
那樣，以后我就不用再天天吃藥受苦。
胳膊上剛結痂的傷口被我扣的滲出血。
我除了腦子壞，心理也有很嚴重的疾病。
每每高度緊張，就會不由自主的傷害自己。
“楊思甜！你不要動??！”
我剛起身，樓下看門的爺爺就朝著我的方向大喊。
他嚇得臉色慘白，一只手哆哆嗦嗦舉著手機撥號。
另一只手扒著樓梯扶手，拼了命地往樓上爬。
楊思甜，是我爸給我取的名字。
他說，我的人生不該有苦，只能有甜。
可我顧不上這些，我要去找我爸。
身體往前邁了一步，腳步踩空，瞬間脫離支撐。
“不好了！**了！”
“傻孩子**了??！”
爺爺在身后大吼。
可我耳邊全是風聲，沖散了他對我的呼喚。
全身血液也在這刻瘋狂的沖上指尖。
我被失重感牢牢包裹。
下墜半道，樓體外沒拆完的鋼筋突然把我掛住。
這棟樓還沒蓋好，到處都是**的水泥橫梁和腳手架。
鋼筋劃破我的衣服。
我被懸在空中，隨時都可能掉下去。
“甜甜，你怎么跑那上面去了??？”
“你是要嚇死爸爸嗎？！”
包工頭張勇發，那個聲稱我爸不要我了，假意要當我爸爸，卻一步步誘導我自殘，逼我**的男人。
此刻臉上滿是驚慌失措的恐懼，從車上跑下來。
大概是在地下室沒尋到我的身影。
靠著之前植入在我皮膚里的，微型定位芯片，一路追蹤，才到了這。
他雙手慌亂張開，故作急切地想要接住我。
“你有什么想不開，要這么作踐自己？你是想讓爸爸死嗎？”
他聲淚俱下，裝得痛心疾首。
可我卻清楚記得，昨晚他低聲囑咐手下。
“只要她**，那張嘴就永遠閉上了?！?br>“就算警/察找上門，也只會判定是傻子**，一個腦子不清醒的孩子，誰又能懷疑到我頭上？”
但他沒想到，我居然是在工地的樓頂一躍而下的。
警笛聲和消防警報尖銳刺耳，驚動了周圍小區的鄰居們。
工地樓下很快就圍滿密密麻麻的人。
他們都仰頭望著我，生怕我下一秒就會墜落。
“一組，二組，攜帶繩索器材上樓施救，三組封鎖現場，配合警方疏散圍觀群眾，動作快！”
消防員扛著救援設備火速往樓上沖。
可腳剛踏上梯子，張勇發卻猛地沖上前，攔住要往樓上爬的消防員。
“消防員，我女兒在空中掛著，你們這樣上去根本就是浪費時間！”
“樓頂太高，你們在下面鋪好氣墊行嗎，我相信有墊子跟我接她，百分百沒問題！”
“不行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