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印著"監理"兩個字，金色的。
我進來的動靜讓她轉過身。看見是我，她臉上的表情像換了張面具，笑容收了一半，眼神涼下來。
"許晴，你來干嘛？周總不是說了讓你別插手材料的事嗎？"
我把工具包放在地上，走到墻邊，伸手在剛刷的墻面上按了一下。指腹沾了濕漆，我湊近看了一眼，灰白色，質地粗糙，微微泛黃。合格的進口環保漆是純白的，觸感細滑，幾乎沒有氣味。
這批東西聞一下就知道不對，根本不用送檢。
"麗麗，你到底把我訂的那批環保漆弄到哪里去了？"
麗麗叉著腰，用一種教訓小姑**語氣說："什么你的漆我的漆，進了公司就是公司的。周總說了，那批進口漆太貴了，性價比不高，用國產替代品一樣的效果。你一個做設計的，管什么材料采購？"
"那批進口漆的錢走了公司賬，是我親自做的預算，沈**也簽了確認單。"我把手里沾了漆的手指伸到她面前，"你拿這種東西替換，差價去了哪里？"
麗麗的嘴角抽了一下，隨即恢復了笑："差價？什么差價？公司采購渠道調整，替客戶省錢有什么不對？省下來的預算周總說了拿來給公司添置設備，你有意見可以去找周總談。"
"你跟供應商之間的轉賬記錄，也是替公司省的錢？"
這句話一出來，麗麗的笑終于掛不住了。她往后退了半步，右手無意識地伸進裙子口袋，像是在摸手機。
旁邊刷墻的老張停下手里的滾筒，偏頭看了我們一眼，又默默轉過去繼續干活。另一個年輕工人小劉站在梯子上，手里拿著刷子，不上不下，一臉為難。
"許晴，你什么意思？你要是敢亂講話毀我名聲，我告訴你，周總是我**，你告到哪里都沒用。"
我沒理她這句威脅。我蹲下去，拍了一張灰色鐵桶的照片，又拍了桶身上那行模糊得幾乎看不見的小字。
麗麗沖過來，一把推開我的手機："你拍什么拍！工地上的東西不允許隨便拍照，這是公司規定！"
"公司哪條規定？你指給我看。"
麗麗被噎住了，臉漲得通紅，聲音陡然變得尖利："老張！小劉！你們給我作證，許晴私自闖入工地，干擾施工進度，我要上報給周總！"
老張依舊背對著我們刷墻，肩膀動了動，沒吭聲。小劉在梯子上把刷子換了個手，低聲說了一句："麗麗姐，許設計師也是公司的人，算不上私自闖入吧。"
麗麗狠狠瞪了小劉一眼。小劉把頭縮回去，不敢再說了。
麗麗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，揚著下巴看著我，聲音甜回去了，像什么事都沒發生："喂，**？許晴跑到工地來鬧事了，非說材料有問題，還**工地照片。你看怎么處理？"
電話那頭周兵說了什么我聽不見，但麗麗掛了電話之后，臉上的笑容更大了。
"周總說了，許晴，從今天起，你沒有他的批條不許進工地。"
她把工牌在我面前晃了晃，轉身繼續指揮工人干活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發出清脆的嗒嗒聲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四面墻的劣質漆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油膩的光。
走出大門的時候，老張正好出來倒洗刷水。他六十出頭，滿手都是干裂的漆痕，在這行干了一輩子。
他從我身邊走過，沒看我，聲音壓得很低："那個漆，不對。攪著就知道，粘度和正經漆差老遠了。"
說完，他端著臟水桶走了，沒有再回頭。
沈**來驗收進度的那天，是周四下午。
我在辦公室里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。錢浩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："沈**三點半到工地，所有人配合麗麗做好接待工作。"
所有人配合麗麗。
我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十秒鐘。沈**的別墅從選址勘測到方案定稿到施工交底全是我跟的，中途對接了不下二十次，每一版修改都是我和沈**坐在她家客廳里一頁一頁翻著討論的。這個項目從頭到尾沒有麗麗什么事。
但現在，接待沈**的人變成了麗麗。
我想了想，還是自己開車去了工地。
到的時候，麗麗已經把工地收拾得像換了個地方。客廳的窗戶全部敞開，兩臺落地扇對著吹，角落里放了三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