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照顧老人，夜里戴著耳機哄那些半夜下單的客人。婆婆半夜一咳，我就得立刻扔下鍵盤過去拍背。冬天最難，老人肢體僵，翻身一次跟搬一袋濕棉花一樣。我把指甲全剪禿了，還是總把自己手背刮破。尿袋堵了要沖，胃管滑了要扶，褥瘡邊上發紅，我一宿一宿不敢睡。
這些，周啟都看見過。
可現在，周婉一句“你是不是盼著她死”，他第一反應不是替我擋，是讓我別鬧。
我把包拎起來。
“你們繼續吃吧。”
婆婆急得直拍輪椅，喉嚨里“啊啊”地喊。
我彎腰把她腿上的毛毯掖了掖。
“媽，今晚讓你閨女和兒子伺候你?！?br>周啟一把攥住我手腕。
“你今天敢走，以后就別回來了?！?br>我抬眼。
“好?！?br>他攥著我的那只手，明顯僵了一下。
大概他沒想到，我會應得這么快。
周婉倒是先冷笑出了聲。
“行啊，走唄。誰離了誰活不了？”
“林棠，我還真不信，沒了你，我們周家就轉不動了?！?br>“那你今晚就信信看。”
我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，頭也沒回地出了包廂。
走廊里的冷氣迎面撲過來，我才發現后背全是汗。
電梯門關上的時候，我腿有點發軟。
不是怕。
是累。
三年攢出來的那口氣，到今天終于斷了。
我坐進出租車，司機問我去哪。
我張了張嘴，才發現自己竟一時說不出一個地方。
娘家離得遠，我爸去年做了心臟支架，我不想讓他們半夜跟著擔心。
酒店旁邊有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，我讓司機把我放在那。
買了一瓶礦泉水，一個熱飯團，我坐在塑料凳上咬了兩口，喉嚨哽得咽不下去。
手機一震。
是周啟發來的。
“半小時內回來，給我姐道歉?！?br>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，直接按滅了屏幕。
第二章
我跟周啟第一次見面，是在一家建材店門口。
那天我去給我爸的新房挑水龍頭，他穿著灰T恤，幫老板搬瓷磚，額頭上全是汗。老板說這是隔壁汽修店的周啟，人實在，力氣大，誰家有事喊一聲就來。
后來是他追的我。
不算多會說情話，但肯吃苦。冬天我發燒，他半夜蹬電動車送我去醫院，手凍得通紅。結婚前，我媽拉著我偷偷問，這小伙子家境一般，你想清楚沒？
我那會兒是真覺得，日子嘛，跟誰過都是過，找個肯出力的，比找個嘴上花的強。
婚后第一年，確實還行。
我們住在老城區一套六十多平的舊房里，婆婆會早起蒸饅頭，公公那會兒還在，修自行車摔斷過腿，脾氣不太好，但也不至于難相處。周婉嫁得遠，一年回來兩次，每次都帶一堆水果保健品，嘴甜得很，一口一個“媽我想死你了”。
我跟她真正起沖突，是婆婆中風以后。
那天是臘月二十七。
周啟在汽修廠加班，我一個人在廚房炸丸子，聽見衛生間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沖過去一看，婆婆半邊身子已經歪了，人倒在地上，嘴里全是沫。
我嚇得手機都差點拿不穩，先打了120，再給周啟打電話。等救護車那十分鐘，我跪在冰涼的地磚上，用毛巾墊著婆婆腦袋，喊她名字，拍她臉，手抖得連鞋都忘了給她穿。
后來醫生說，再晚一點，腦梗面積會更大。
那天周啟在搶救室外頭抱著我哭，說棠棠，我媽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。
我也沒想到，這句話以后會變成一道套在我脖子上的繩。
婆婆命保住了，但右邊身子癱了，說話也不利索。公公第二年查出肺癌，撐了不到八個月就走了。從那以后，這個家就徹底壓在我肩上。
周啟說要多掙錢，天天在外頭跑。
周婉說她在外地婆家日子不好過，回不來。
好，臟活累活都歸我。
最開始我也不是沒鬧過。
給婆婆扣**第一回，我直接沖去衛生間吐。尿騷味、藥味、老人皮肉久臥的悶味，全混在一起，往鼻子里鉆。我吐完出來，洗了三遍手，還是覺得指縫里都是味兒。
周啟站在門口，手足無措地看著我。
“要不……請護工？”
我說請。
他沉默了半天，掏出手機給我看護工價。
住家的一天四百八，夜里單算。那會兒公公化療已經開始，家里流水一樣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