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輝的臉立刻垮了。他張嘴想說什么，被梁鳳英拿眼神一瞪，又縮了回去。
我站起來，端著涼掉的茶杯，走向了游輪甲板。
身后傳來梁鳳英壓低的聲音："衍舟，你管管你媳婦。這事今晚必須辦了。"
甲板上的海風很大。我靠在欄桿上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。三條未讀消息，都來自同一個號碼。
我沒有點開，只是看了看發送時間，然后把手機放回了口袋。
海面上有燈光在遠處閃爍，像星星掉進了水里。
游輪的引擎聲一直嗡嗡地響著，從腳底板傳上來，震得人骨頭發麻。
甲板上我沒待多久，蘇錦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"我聽說了。"蘇錦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，"你婆婆在她的生日宴上逼你過戶？她怎么不去搶銀行？"
"你怎么知道的？"
"婷婷那個蠢貨發了朋友圈，配了一張海景莊園的照片，配文寫的是未來的新家，還加了一個愛心。你猜誰截圖轉給我的？咱們以前的同事小何。"
我沒說話。
"知微，你沒答應吧？"
"沒簽。"
"那就好。"蘇錦松了一口氣，然后又咬著腮幫子罵了一句，"你那個婆婆真是臉大如盆。一套莊園，說給弟弟就給弟弟？憑什么？她怎么不把自己那套回遷房給出去？"
"她舍不得。"
"呵。"蘇錦冷笑了一聲，"知微，你今晚先穩住，別跟他們正面杠，沒意義。明天你到我這來，我幫你想辦法。"
"不用。"我說，"我自己有數。"
"你有什么數？"蘇錦急了，"你每次都說有數，結果每次都讓那家人騎到你頭上。知微，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誰？你是。"
"蘇錦。"我打斷她。
她頓了一下。
"電話里不方便。改天見面再說。"
蘇錦沉默了兩秒，聲音放低了："行。但你答應我，今晚不管他們怎么逼，不許簽那個破合同。"
"好。"
掛了電話，我轉身往宴會廳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里面出來，差點跟我撞上。他看清我的臉，腳步明顯停了一下。
"沈。"他張了張嘴，改口道，"這位女士，不好意思。"
他側身讓開，微微低了一下頭，然后快步走了。
我不認識他。或者說，在這個場合，我不應該認識他。
宴會廳里的氣氛比我離開時更糟糕了。
梁鳳英不知道跟客人們說了什么，幾個年紀大的阿姨正圍在一起搖頭晃腦地數落。我走進去的時候，其中一個胖阿姨扭頭看我，嘴里正說著"現在的年輕媳婦啊，一個比一個自私"。
看到我，她倒是沒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，反而笑瞇瞇地招手："知微是吧？來，坐這邊，阿姨跟你說說。"
我沒過去。
"知微。"陸衍舟從另一個方向攔住我，手里夾著一支煙，沒點。他的領帶松了，襯衫領口的第一顆扣子也解開了，看上去剛跟誰爭執過。
"你去了哪？"
"甲板上吹風。"
"吹什么風。"他皺著眉，把煙塞進口袋，"進來坐好，別讓客人看笑話。"
"客人看的笑話還不夠多嗎？"我看著他。
他的下巴繃緊了。
"知微，你能不能別在今天給我找不痛快？"
"找不痛快的人不是我。"我說，"是你們。"
"你什么意思？"
"我的意思是，這場壽宴從頭到尾，你們一家四口，連一句正經的生日祝福都沒說，光顧著算計我那套房子了。**六十大壽，你當著兩百個客人的面逼我簽過戶合同，你覺得這很體面？"
陸衍舟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哼。
"你少在這拿話擠兌我。"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"那套莊園住著不就是個住嘛，過戶給衍輝也不影響你住。你就是不肯跟家里人共享，自私。"
"過戶了就不是我的了。"
"你還想怎樣？"
"我想怎樣？"我看著他，聲音也壓低了一度，"陸衍舟，你娶我的時候，兜里有幾塊錢你心里清楚。結婚五年，你穿的衣服，戴的表，開的車，包括今晚包這艘游輪的錢，哪一樣不是從我賬上出的？我什么都沒說過。現在你倒好意思來逼我把房子也交出去？"
他的手摸上了袖扣。拇指用力摁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