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草的。
三個星期前，他在飯桌上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嘴："你不是做房產的嗎？回頭幫忙弄一份贈與協議模版，走個過場。"
他覺得讓我自己寫合同來出讓我自己的房子，是一種雙重的羞辱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我寫進去的每一個字，都是我自己的意思。
"看完了嗎？"陸衍舟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。
"看完了。"
"那就簽。"
我拿起簽字筆。
梁鳳英的身體往前傾了半尺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手上的筆。陸衍輝的腿不抖了，換成兩只手在褲腿上反復擦汗。趙婷婷伸著脖子，嘴巴半張著。只有陸根生把頭轉向了窗外，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海面。
我在"贈與人"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沈知微。三個字，筆畫很穩。
"好。"陸衍輝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的，一把將合同搶過去，翻到最后一頁的受贈人簽名欄，拿起另一支筆就要簽。
"等等。"梁鳳英攔住了他。
我以為她發現了什么。
但她只是從包里掏出一部手機，對著合同拍了一張照片。
"得留個底。"她笑瞇瞇地把手機揣回去，"萬一以后她反悔呢。"
然后朝陸衍輝點了點頭："簽吧。"
陸衍輝的名字寫得龍飛鳳舞，最后一筆拖出去老長，差點甩出紙外。
"成了。"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拍，沖著趙婷婷大聲說，"婷婷，這房子是你的了。"
趙婷婷摸著耳釘笑出了聲。
梁鳳英轉頭看著賓客席，拔高了嗓門："大家伙都看到了，我們家大兒媳婦主動把海景莊園過戶給了衍輝做婚房。來來來，都舉杯，一起敬知微一個，謝謝她的大方！"
兩百號客人稀稀拉拉地舉起了杯子，有人鼓掌，有人喊好。
我坐在原位，手里的簽字筆還沒放下。
"嫂子，你也舉杯啊。"陸衍輝沖我嚷。
我把筆擱在桌上，端起面前的茶杯。
茶早就涼透了。
我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站起來，往出口走。
"知微，你去哪？"陸衍舟在身后喊。
"回房間。"
"蛋糕還沒切呢。"
我沒回頭。
走出宴會廳的那一刻，走廊里安靜得只有腳步聲。游輪的引擎低沉地轟鳴著，燈光打在走廊的地毯上，鋪出一道一道的暖色條紋。
我掏出手機，點開了那三條未讀消息。
第一條："沈總，材料已經全部準備齊了。"
第二條："隨時可以啟動。"
第三條："他們什么時候簽？"
我看著屏幕，打了兩個字回去。
"簽了。"
然后關掉手機，捏在手心里，繼續往走廊深處走。
走到拐角的時候，那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又出現了。這次他站在一扇艙門旁邊，像是在等人。看到我，他欲言又止。
我朝他微微搖了一下頭。
他懂了，迅速轉身，走進了另一條走廊。
客房的門關上之后，房間里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。
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。
窗外是大海。沒有月亮的晚上，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見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口沒有底的井。
我擰開了無名指上的戒指，在掌心里攥了幾秒，然后又套了回去。
還不到摘它的時候。
第二天一早，游輪還沒靠岸，梁鳳英就開始張羅她的第二場慶功宴。
不是慶祝她六十歲生日，而是慶祝她拿到了海景莊園。
"衍輝媳婦，你過來看看這個。"梁鳳英把趙婷婷拽到宴會廳旁邊的一張休息桌前，手機里翻出一組照片，"我前幾天偷偷去莊園看了一圈，你看這花園，至少有半個足球場那么大。還有這游泳池，到時候咱們得重新貼一次瓷磚，知微那個審美實在不行，弄的全是灰不溜秋的顏色。"
趙婷婷接過手機，一張一張地滑："這個客廳好大，這面墻得換個顏色，你看這壁爐，洋氣是洋氣，但太占地方了，不如拆了放個大電視。"
"說得好。"梁鳳英贊許地拍了拍她的手臂，"到時候裝修的事交給你，你放手去弄，錢不是問題。"
錢不是問題。這話從一個五年前連暖氣費都交不起的女人嘴里說出來，格外有底氣。
我端著一盤早餐從取餐臺走回來，正好經過她們身邊。
趙婷婷看到我，有那么一秒的不自然，但很快又擺出了笑臉："嫂子早。對了嫂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