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不簽。"我說。
陸衍輝"啪"地一下拍了桌子，嚇得旁邊的趙婷婷縮了一下。
"嫂子，你到底想怎樣？"
梁鳳英的壽宴辦在一艘三層的私人游輪上。這艘船是陸衍舟花了大價錢從一家租賃公司包下來的，據(jù)說一晚上的費用夠普通人半年的工資。
他花這個錢的時候，沒問過我的意見。
但這筆錢，是從我們夫妻共同的賬戶里出的。
"知微，你再想想。"公公陸根生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攥著一根沒點的煙，聲音很低，"衍輝到底是你小叔子，一家人，互相幫襯是應(yīng)該的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，眼睛盯著桌面上的一道冷盤。
陸根生這個人，一輩子話不多，在家里沒什么地位。梁鳳英說往東，他不敢往西。今天他能替兒媳婦說這半句軟話，已經(jīng)算是鼓足了勇氣。
"爸，不是幫襯不幫襯的問題。"我說，"那套房子是我的。"
"你的你的，就知道是你的。"梁鳳英摔了一下筷子，轉(zhuǎn)頭對著滿桌的客人提高了音量，"大家伙都聽聽，我辛辛苦苦把兒子養(yǎng)大，供他讀書，送他進(jìn)城，好不容易他混出了點人樣來，娶了媳婦?，F(xiàn)在小兒子要結(jié)婚了，做嫂子的連一套房子都舍不得讓出來。你們評評理，天底下有這樣的嫂子嗎？"
賓客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到了我身上。
有人在搖頭，有人在小聲嘀咕"是挺過分的"，還有人直接開口了："鳳英姐，這事你們家內(nèi)部再商量商量嘛，一家人總歸要和氣生財?shù)摹?
"和氣？"梁鳳英的翡翠鐲子敲在桌面上，發(fā)出一聲脆響，"我倒是想和氣！是她不肯和氣！一個嫁進(jìn)陸家的媳婦，占著一套大別墅，自己住得舒舒服服的，弟弟要結(jié)婚了問她借間婚房，她一口就給回絕了。這叫和氣？這叫自私！"
我看著她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："媽，那套房子不是借，是過戶。一個意思嗎？"
"有什么區(qū)別？"陸衍輝在旁邊嚷嚷，"反正你住也住不了那么大，空著好幾間房間不也浪費？過戶給我怎么了？我是你老公的親弟弟，又不是外人。"
趙婷婷也終于開了口。她伸手摸了摸耳朵上新?lián)Q的耳釘，笑嘻嘻地說："嫂子，我跟衍輝去看過那個莊園了，海景那個位置真的好，正好我媽也說離她家近，將來生了孩子方便照看。"
她已經(jīng)在安排入住以后的生活了。
我低頭喝了一口茶，茶涼了，帶著一股澀味。
"你看看人家婷婷，多懂事。"梁鳳英滿意地拍了拍趙婷婷的手背，然后扭頭看我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牲口，"知微，你就不能學(xué)學(xué)人家？"
我放下茶杯，手指碰到了那份合同的邊角。
"媽，這套房子當(dāng)初是怎么買的，您知道嗎？"
"不就是你們兩口子攢錢買的嘛。"梁鳳英不耐煩地擺手，"這有什么好提的？"
"不是兩口子攢的。"我說，"是我一個人出的全款。首付和尾款，每一筆，都是從我個人賬戶里打出去的。陸衍舟沒有出過一分錢。"
梁鳳英的臉色變了。
"你放屁！"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震得杯碟叮當(dāng)作響，"衍舟每個月掙多少錢我不知道？他不出錢，你一個賣房子的小丫頭片子，哪來的錢買那么大一套莊園？"
"賣房子？"我看著她，"媽，您覺得我是一個賣房子的？"
"難道不是？"梁鳳英理直氣壯，"你結(jié)婚前不就是在一家什么地產(chǎn)公司上班嗎？一個月拿幾千塊工資的售樓小妹，你還想充什么大款？"
陸衍舟在旁邊沒有說話。他的手摸上了袖扣，拇指在金屬扣面上來回摩挲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他的眼神在回避我。
他知道我不只是一個售樓員。但他從來沒問過我具體做什么工作，也不想知道。他只在乎每個月我往家庭賬戶里打的那筆錢夠不夠他花。
"知微。"他終于開口了，聲調(diào)刻意壓得平穩(wěn)，"你就別提那些舊賬了，今天是**生日，一家人開開心心的。合同的事，你不想簽就先放著，回頭咱們再商量。"
他在退讓嗎？
不是。他只是怕我在這么多人面前說出更多他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。
"行。"我把合同推到一邊，"那就回頭再說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