們的。我不賣?！?br>孫德旺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。
“陶老師，這是我們最新的報價。六十萬。比之前提高了二十個百分點。”
他把紙放在我面前的桌上。
我看都沒看。
“你把這紙收回去。我那茶山不要說六十萬，六百萬我也不賣?！?br>孫德旺的笑臉終于掛不住了。
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陶老師，我理解您對祖產的感情。但您也要考慮現實——那片茶山疏于管理，茶樹老化，收益越來越低。不如趁這個機會變現，您拿著這筆錢去***女兒——”
“我女兒的事不勞你操心。”
我站了起來。
“送客?！?br>老陳拉了拉孫德旺的袖子，使了個眼色。
兩人退出了院子。
王桂花在墻角看完了全程,豎了個大拇指。
“厲害，陶老師。”
“厲害什么。”
我把那張報價單折了兩折，墊在了條凳那條歪腿底下。
高度剛好。
第二天我上了茶山。
五年沒來，山路被野草和灌木蓋了大半，我拿柴刀一點點砍出一條道來。
到半山腰的時候，那些古茶樹出現在眼前。
兩百多棵，散布在山坡上。最老的那棵在山坡正中，主干有碗口粗，枝椏伸展開來像一把巨傘。三月底的嫩芽掛在枝頭，一芽一葉，翠綠帶毫。
我走過去摸了摸樹干。
“老家伙，五年沒見了?！?br>程志遠在世時，每年清明前后都上山采茶。他采茶仔細，只取最嫩的一芽一葉，一天下來也采不了多少?；丶液笞约撼矗床璺糜挚煊謩?，灶里的火候全憑手感。
他教過我。
說是教，其實他教了我三年，最后只說了一句：“你比我手穩。以后這活歸你。”
然后他就病了。
從查出來到走，七個月。
他走之后，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學生和程雨婷身上。茶山托給隔壁的王家老二幫忙照看，偶爾采一點，粗粗炒了自己喝。
但樹還在。
根扎得深，沒人管它也照樣活。
我蹲下來看了看土質。黑壤，疏松，腐殖層厚。山背面有條溪澗，常年不斷。
好地。
難怪那個孫德旺盯上了。
我在山上待了一整天。把雜草清了一些，把幾棵被藤蔓纏住的茶樹松了綁。下山的時候太陽快落了，晚霞把整面山坡染成了橘紅色。
回到家，我燒了鍋熱水泡腳。一邊泡一邊盤算。
三十畝茶山。兩百多棵古樹。如果好好打理，明年春茶的產量至少能恢復到程志遠在時的水平。
古樹茶鮮葉，鎮上茶廠**價一百五一斤。
自己炒，成品茶至少賣八百。
品質好的，上千不是問題。
我程志遠教我的手藝，不會比他差。
我爹傳下來的茶山，不能在我手里廢了。
更不能讓一個外面來的老板六十萬給打發了。
手機又響了。
程雨婷。
“媽，您到家了嗎？怎么也不說一聲就走了？豆豆這兩天一直找您。”
“到了?！?br>“找到保姆了嗎？”
沉默了兩秒。
“還沒?，F在合適的不好找?！?br>“慢慢找?！?br>又沉默了幾秒。
“媽，那個……您什么時候回來？”
“不回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不回了？”
“我有事要忙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種茶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程雨婷的聲音帶了點不耐煩。
“媽，您退休了還折騰什么？那破茶山能有什么出息？您就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什么？不能去上海給你們當免費保姆？”
我說完就掛了電話。
搪瓷杯里的茶涼了。我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還是苦的。
但回甘比昨天快。
第二天清早，我去了鎮上。
先去了五金店，買了把新柴刀、一把修枝剪、一捆麻繩。又去農資店買了有機肥。
扛著東西走到街口，碰上了張秀梅。
張秀梅是我在靠山中學的同事，教數學的，比我早退休兩年。
“慧芳！你怎么回來了？不是說在上海帶外孫嗎？”
“回來了?！?br>“怎么，不帶了？”
“不帶了。自己的日子還沒過明白,帶什么外孫。”
她拉著我到路邊茶館坐下。
“你這是受委屈了？”
“沒有。就是想通了?！?br>我沒細說。她也沒追問。教了幾十年書的人，都知道什么時候該停嘴。
“你打算干什么？”
“把茶山拾掇起來。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