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斜的，但還活著。
院門上掛著一把銹鎖。我從編織袋里摸出鑰匙，開了鎖，推開門。
院子里長滿了草，高的到膝蓋。堂屋的門半開著，里面落了一層灰。
灶臺上蒙著蛛網。水缸見了底。條凳的腿歪了一條。
我把編織袋擱在堂屋門口，站在院子中間看了一圈。
安靜。
真安靜。
沒有人喊我熬粥，沒有人等著驗收飯菜的咸淡，沒有人讓我去夠沙發底下的玩具。
只有風穿過桂花樹葉子的聲音。
我搬了條小板凳到桂花樹下坐著，掰了塊茶餅扔進搪瓷杯里，倒上摩的師傅臨走時給我灌的熱水。
茶葉在杯子里慢慢散開。
程志遠活著的時候，每年春天都會炒一批新茶。他炒茶的手法是跟我爹學的，我爹跟我爺爺學的。
他走了五年。茶山荒了五年。
我喝了一口茶。
苦的。
但是苦到最后，有回甘。
“陶老師回來啦？！”
我正拿笤帚掃院子，門口冒出一顆燙了卷發的腦袋。
王桂花。我隔壁鄰居，比我小兩歲，嗓門能從村頭傳到村尾。
“回來了。”
“不是說去上海享福了嗎？怎么又跑回來了？”
我掃地的手沒停。
“享夠了。”
她一腳跨進院子，上上下下打量我。
“瘦了。臉色也不好。你閨女沒給你吃飽飯？”
“桂花，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審案子的？”
她嘿嘿一笑，卷起袖子就幫我擦窗戶。
兩個人忙活了一上午，總算把堂屋和廚房收拾出來了。我去村口小賣部買了米面油鹽，又在路邊扯了把野蔥。
中午我做了兩碗面。手搟的，加了野蔥和荷包蛋。
王桂花呼嚕呼嚕吃完，豎起大拇指。
“還是你的手藝！比鎮上面館強一百倍！”
“少拍馬屁。”
“我說正經的，”她放下碗，“你這回是真打算在村里住？”
“打算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村里最近出了件大事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有個開發商來了，叫什么旺景集團的，要在咱們烏嶺搞旅游開發。說什么茶文化體驗、民宿、生態康養。”
我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搞旅游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鎮上馬鎮長親自帶人來考察了兩回。說咱們烏嶺的古茶樹群是省級非遺資源，要打造烏嶺茶谷。”
“跟我有什么關系？”
王桂花瞪大了眼睛。
“陶慧芳，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？你們陶家那三十畝茶山，正好在規劃區正中間！開發商要修的那條景觀步道，必須從你家茶山穿過去！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誰來找過你？”
“找的不是我。是村長老陳，上周還特意問你什么時候回來。說開發商出了個價，想買你那塊地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五十萬。”
“三十畝茶山？五十萬？”
我笑了。
“當我種了幾十年茶不懂行情？那片山上光是古樹茶就有兩百多棵，最老的那棵有一百二十年樹齡。就那一棵樹，每年出的茶葉，市面上賣三千塊一斤。”
王桂花咂了咂嘴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不賣？”
“不賣。”
“可是老陳說了，村里其他人都簽了。就剩你家沒簽。”
“剩我就剩我。我那地，我做主。”
話音剛落，院門口傳來敲門聲。
我抬頭。
門口站著兩個人。前面那個穿西裝打領帶，頭發梳得锃亮，手里拿著個文件夾。后面跟著老陳，縮著脖子，表情像村里的那只犯了錯的老黃狗。
西裝男笑著伸出手。
“陶老師吧？我是旺景集團的項目經理，姓孫，孫德旺。久仰久仰！”
我沒伸手。
“你來做什么？”
“聽說您回來了，專門來拜訪。陶老師為烏嶺教育事業奉獻三十五年，我們非常敬佩！”
“說重點。”
孫德旺的笑容沒變。
“是這樣的，我們的烏嶺茶谷項目已經進入實質階段，村里絕大部分土地流轉協議都簽好了。就差您家這塊——”
“老陳。”我沒看孫德旺，直接看向老陳，“你幫他來當說客？”
老陳搓了搓手。
“慧芳，不是當說客……這是村里的大事，搞起來了大家都受益。你那茶山荒了這么多年——”
“荒了也是我的。”
“當然是你的！誰說不是呢。但你看王家、**、趙家都簽了，就你一戶——”
“他們簽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