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"的。
趙桂芳把她們領到臥室，陸瑤半靠在床頭，臉色蒼白得恰到好處，襯衫領口露出一截鎖骨，頭發散在肩膀上，看上去又可憐又好看。
周嬸拉著陸瑤的手一個勁地說，姑娘你受苦了，你這樣的好人不多了。錢嫂子在旁邊附和，說建國這輩子積了大德了，遇**這個恩人。
趙桂芳站在一旁，滿臉的驕傲和感動。
「我們家建國是有福氣?，幀幨芰诉@么大的罪，我這個做婆婆的心疼得不行。好在錦子也懂事，每天換著花樣給瑤瑤做吃的，照顧得細細致致的?！?br>她手往廚房方向一指。
「你們聞聞，錦子正在燉鯽魚湯呢。瑤瑤說想吃魚，錦子二話不說就去菜場買了?！?br>周嬸和錢嫂子對視一眼，滿臉的感慨。
「錦子真是好媳婦，換了別人可做不到。」
趙桂芳笑得很滿足。
我站在廚房里，透過半開的門看著這一幕。
這條鯽魚是我騎二十分鐘電動車去菜場買的。這鍋湯是我蹲在灶臺前看了四十分鐘火候燉出來的。昨天的排骨湯是我的，前天的雞蛋羹是我的，大前天的山藥粥也是我的。
但這一切到了趙桂芳嘴里，變成了"我們全家的心意"。
兩位鄰居臨走的時候，經過廚房門口，錢嫂子探頭對我說了一句：「錦子，你婆婆真把你教得好?！?br>我笑了笑，手上攪著湯鍋沒停。
人走之后，趙桂芳到廚房來催我盛湯。我把魚湯裝進碗里，她伸手就要端。
「媽，我端進去吧，太燙了?！?br>「不用，我來?！?br>她接過碗，大步走進臥室，親手把魚湯送到陸瑤手邊。
「瑤瑤，趁熱喝，錦子特意給你燉的?！?br>我站在門口，看著趙桂芳一勺一勺喂陸瑤喝湯的畫面，嘴角的肌肉有點僵。
晚上劉敏給我打電話，我在超市后面的小倉庫里接的，關上了門。
「錦子，你說吧，到底怎么回事？你這三天打電話都心不在焉的?！?br>劉敏跟我從小一起長大，她在鎮上開了一家手機維修店，什么電子設備到她手里都能折騰明白。她說話快，脾氣直，我的事她比我自己還上心。
「劉敏，你幫我查個事兒?！?br>「你說?！?br>「王建國說車禍是在鎮東頭國道岔口出的事。那個路口邊上有個修車鋪，老黃的。老黃鋪子門口好像裝了個監控，你幫我找找看，能不能弄到那天的錄像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懷疑那個女人不是什么恩人？」
「我沒懷疑什么。我就是想看看?！?br>劉敏沒再問，利落地應了。
「行，我明天找老黃去。你等我消息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把手機揣回兜里，從冰柜上面拿下來一本進貨單開始對賬。
數字在眼前一行行地過，我一個都沒看進去。
陸瑤住進我家之前，我以為我們這個家雖然窮了點，但至少安穩。
王建國這個人我從嫁給他第一年就看清了。他不勤快，腦子不活，脾氣倒不小。開出租一天出三四趟活兒，剩下的時間不是在棋牌室打牌就是在茶館看球賽。油錢從我超市賬上走，份子錢每個月差好幾百，還管我伸手要零花錢。
但他有一樣好處，至少那時候我這么認為，他不在外面亂來。
所以當他那天帶著一個渾身是血、昏迷不醒的女人沖進院子的時候，我心里雖然慌，但第一反應是心疼他，怕他嚇著了。
他雙膝跪在我面前，滿臉是泥和血，哭著說，這個女人在路口救了他一命，自己被砸癱了。
「錦子，你讓她在咱家養著吧。她沒有家人，沒人管她。她是我的恩人，我不能扔下她不管。」
我看著那個昏迷的女人，看著王建國臉上從來沒見過的眼淚和恐懼，我信了。
第一天，我守了她一夜，每隔兩小時翻一次身，怕她生褥瘡。
第三天，我學會了怎么幫一個癱瘓病人換尿墊、擦身、**腿部防止肌肉萎縮。
第五天，陸瑤醒了。她看著陌生的天花板，輕聲問了一句：「我是在哪兒？」
王建國沖進來握著她的手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「你醒了，你終于醒了。我對不起你，都怪我?！?br>我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覺得自己的男人雖然不爭氣，但至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。
第十天的時候，我開始覺得不對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