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為什么大事，是一些很小很碎的東西。
比如，陸瑤的手機。她說自己沒有手機，車禍的時候丟了。但我有一次半夜起來去廁所，經過臥室的時候，看到門縫下面有一點微弱的光。那是手機屏幕的光。
比如，王建國開始每天給陸瑤梳頭。他以前連自己的頭發都不洗，現在買了一把新梳子，木頭的，從鎮上百貨商場買的，三十八塊。他梳頭的時候動作很輕，像怕弄疼她。他從來沒給我梳過頭。
再比如，陸瑤說她沒有家人沒有朋友，可有一回我收拾她的臟衣服，從睡褲口袋里抖出來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一個手機號和一個名字。名字被汗浸模糊了，但那個手機號我記下來了。
這些東西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，連劉敏都沒說。
直到昨天晚上。
直到我親眼看見王建國坐在床沿上，捧著陸瑤的臉，吻她。
那些碎片一下子全串起來了，拼成了一幅我最不想看到的畫。
今天一整天我都在正常干活兒。早起做飯，喂陸瑤吃蛋羹，給她擦臉擦手，聽趙桂芳指揮我做這做那，去超市理貨盤賬，下午回來燉魚湯。
我的臉上一直掛著笑。
因為我還不確定。
「不確定」三個字救了王建國一條命。如果我確定了，我不會還站在這間廚房里切菜。
晚飯的時候，王建紅回來了。她是王建國的親妹妹，比他小四歲，嫁到了隔壁鎮，開了一家美甲店。她每個月回來一兩次，主要是找趙桂芳拿錢。
她一進門就直奔臥室，我遠遠地聽見她在里面"哎呀"了一聲。
「嫂子，這就是救了我哥的那個姑娘啊？長得真好看?！?br>她從臥室出來，倚在廚房門框上看我切菜。
「嫂子，你可真是個好人。換了我，讓我伺候一個外人，我可做不到?！?br>我頭也沒抬。
「她救了你哥的命，不算外人。」
王建紅嘻嘻地笑。
「那倒也是。不過嫂子，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你也別太累了，該讓我哥搭把手就讓他搭把手，別什么都自己扛著。你看你這臉色，比上個月差了一大圈兒。」
這話聽著像關心，但她說完就回堂屋去了，坐下來跟趙桂芳嘀嘀咕咕，不知道在說什么。
吃飯的時候，王建紅坐在王建國旁邊，夾了一筷子魚給他。
「哥，你也不容易，出了那么大的事。嫂子把恩人照顧得這么好，你得記嫂子的情。」
王建國埋頭扒飯，嗯了一聲。
趙桂芳接過話頭。
「建紅說得對，錦子確實辛苦了。等陸姑娘好了，媽給你買條新裙子?！?br>一桌人都看著我。
我笑了笑，把魚刺從嘴里吐到碟子里。
「不用買裙子了，媽。把這個月陸姐的藥錢結一下就行，七百多，從我超市賬上墊的?！?br>桌上一下子安靜了。
趙桂芳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復了。
「這個月家里開銷大，等**退休金下來了就給你?！?br>「嗯?！?br>我低頭繼續吃飯。
王德順坐在桌子最里頭的位置，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。他吃完了飯放下筷子，看了王建國一眼，又看了看臥室的方向，站起來回老房子去了。
誰也沒注意到他看了那一眼。
但我注意到了。
劉敏第三天才給我回了電話。
我正在超市倉庫里清點罐頭庫存，聽到手機響，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放下手里的記錄本，走到倉庫最里面的角落，關上了門。
「找到了沒有？」
「找到了，但是有個問題。」
劉敏的聲音跟往常不一樣，往常她說話像打***，今天每個字都帶著停頓，好像在掂量怎么說。
「老黃鋪子的監控確實拍到了那天的路口。但是老黃說，錄像已經被人拷走了。」
「誰？」
「你猜?！?br>我攥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。
「王建國？」
「不是他本人。是他那個牌友，孫強。出事的第二天就去了，跟老黃說是幫家屬保留證據。老黃沒多想就給了?！?br>孫強。那個開二手車行的孫強，王建國從小到大的跟屁蟲。
「原件還在不在？」
「不在了。老黃的監控是循環覆蓋的，七天一輪，早就錄沒了。不過我問了老黃一句話，你猜他怎么說?！?br>「你說。」
「我問他，你當時看沒看那段錄像。他多看了幾秒。我問他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