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，我聞了三年藥，我知道某些東西聞起來越是安神，往往越要當心。
"這爐子，"我開口，"燒的是什么香。"
顧時珩站在房間中間，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他走過來，在我對面坐下，壓低了聲音。
"噓，他們在看我們怎么死。"
我放下茶盅，認真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很清醒，一點不像發病的樣子，反而像是已經把周圍每一處細節都算清楚的人。
"香爐里摻了東西，"他說，"長期熏，人會慢慢變傻，反應遲鈍，說胡話，和發瘋沒什么區別。"
"從什么時候開始的。"
"兩年前，換了爐子之后。"
我往香爐看了一眼，又看他。
"你每天在這里，沒事嗎。"
"我從第一個月就發現了，"他說，"這兩年，我一直假裝在變傻。"
外面傳來說話聲和腳步聲，是徐碧云在送族親出門，笑聲爽朗，熱熱鬧鬧。
我和顧時珩對視了一秒，然后各自往椅背上靠了靠，像兩個剛完成了某種靜默協議的人。
"我叫蘇眠，"我說，"護士，會幾手中藥的基礎知識，膽子比較大，沒有什么可以拿捏的把柄。"
"我知道，"他說，"我爸選你，是有原因的。"
"他跟你說過我。"
"他說，他找了個養女，養了三年，夠用了。"
養女。
我在心里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下，沒有覺得刺，反而覺得有點酸，那種酸里面帶著點熨帖。
夠用了。
老爺子對我的評價，從來都是這么樸素。
"那我們怎么辦，"我問，"你打算怎么反。"
顧時珩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點什么，像是沒有料到我會直接問這句話。
"你不覺得你應該先害怕一下。"
"怕什么，"我說，"我已經答應了老爺子，沒有退路，不如想想怎么贏。"
顧時珩沉默了片刻，轉頭看向那尊香爐，眼神里有什么東西收緊了。
"我已經查了兩年，徐碧云的手里有一份偽造的股權文件，還有幾筆說不清來歷的錢，走的是顧氏藥業的賬。證據我有了一半，差最后一塊。"
"最后一塊在哪。"
"在那尊爐子里。"
我看向香爐。
青銅色的爐身，底座比爐身厚。我走過去，蹲下身，用手指叩了叩底座側面。
聲音不對。
是空心的。
"夾層，"我說，"里面有東西。"
"嗯，我開不了，機關我找了兩年沒找到。"
我把食指沿著底座的云紋紋路一路往下摸，在最靠近地面的一圈紋路里，有一道刻痕比其他的都稍淺，像是反復被摩挲過的位置。
我把那一圈紋路整個按了一下，沒動。
然后我換了方向，逆時針轉了四分之一圈。
咔噠一聲輕響。
底座彈開一道縫。
顧時珩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我身邊，俯下身。
縫里夾著一個薄薄的牛皮信封，已經有些年頭，邊角都軟了。
我沒有去拿，站起來，退了一步。
"這是你家的事，你來拿。"
顧時珩沉默了兩秒，把信封取出來，展開。
里面是幾張手寫的字據和一張底片大小的老照片。
他看了很久，臉上的表情我看不懂，像是期待的東西終于到手，又像是比預想的還要沉重。
"夠了，"他說，聲音很平，"最后一塊，夠了。"
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是翠屏來敲門，隔著門說**問新婚夫婦是否需要送宵夜來。
我對顧時珩比了個口型：裝。
他把信封揣進長衫內側，回到椅子上坐好，整個人歪向一側，閉上了眼睛，呼吸放慢，像是睡著了。
我走到門邊，把門打開一條縫，對翠屏說：少爺累了，不用送，謝謝**的心意。
翠屏往里張望了一眼，笑著說好，退走了。
我把門重新關上，鎖好。
轉過身，顧時珩已經重新坐直了，眼睛睜開，看著我。
"你配合得很好。"
"我是護士，"我說，"裝病，我見過不少，學起來不難。"
他低頭，頓了頓，開口問了一句話："你怕不怕死。"
我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，想了想。
"怕，但不是現在怕的那種，是以后太老了，回頭看沒活夠，那種怕。"
顧時珩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然后他說：好，那我們就一起把這局收了。
我點了點頭。
窗外夜風吹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