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，我就像是他身后一個透明的影子。
婆婆坐在主桌正中央，旗袍配著翡翠項鏈，頭發盤得一絲不茍，接受著一波又一波的祝壽。
陳浩的妹妹陳露第一個上去敬酒獻禮。她拿出那只翡翠鐲子的時候，婆婆笑得嘴都合不攏，一個勁夸女兒孝順貼心。
然后是陳浩的大嫂王芬，送了一整套進口護膚品，婆婆拉著她的手說媳婦里就你最懂事。
我坐在角落的位置上，低著頭吃花生米。我知道，輪到我的時候，又是一場難看。
果然。
"哎，林念呢？"婆婆的聲音突然變大了，帶著故意讓全場人都能聽見的音量，"我大兒媳婦呢？她給我準備了什么壽禮啊？"
滿桌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我。我站起來，感覺臉上發燙。
"媽，我早上給您的圍巾。"
"圍巾？"婆婆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然后用一種非常夸張的語氣說，"哦，對對對，一條圍巾。網上買的，九十九塊包郵。"
全場安靜了兩秒，然后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。有人小聲議論，聲音刻意讓我能聽見。
"陳浩老婆是不是沒工作的？""聽說娘家也窮。""這也太拿不出手了吧。"
陳浩的臉色鐵青。他湊到我耳邊，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"你就不能長點臉？"
我喉嚨發緊，說不出話。手不自覺地伸進口袋，摸到了那枚冰涼的銅錢。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勁，我把銅錢掏了出來。
"媽，這個也送您。"
我把銅錢放到婆婆面前的桌上。所有人都看見了，一枚黑乎乎的、沾滿泥垢的破銅錢，在滿桌精致餐具和昂貴禮物之間，突兀得像一個笑話。
全場徹底安靜了。
安靜只持續了三秒。
婆婆周秀蘭的臉從震驚變成鐵青，再從鐵青變成扭曲。她"啪"的一聲拍桌而起，手指顫抖著指向那枚銅錢。
"林念，你什么意思？"
我還沒開口，她已經尖聲叫了起來。"你是成心來惡心我的是不是？我六十大壽，你送一個破爛銅片？你是咒我死嗎？"
"媽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這是。"
"閉嘴！"陳浩一把搶過桌上的銅錢，看都沒看一眼就往地上一摔。銅錢"叮"的一聲彈在大理石地板上，滾出去老遠。他又上前一步，對準那枚銅錢狠狠踩了兩腳。
"你說說你，腦子里裝的是什么？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人現眼！"陳浩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像刀子。
我彎下腰去撿那枚銅錢。它被踩得嵌進了地磚縫里，我用指甲摳了好一會兒才摳出來。指甲斷了一個，滲出血來。
站起來的時候，我看見周圍所有人的表情。有嘲諷的，有鄙夷的，有看熱鬧的，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。
陳露端著酒杯走過來，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："嫂子，你要是實在沒錢，不送也沒人怪你。撿個破爛來充數，這就是你的誠意？"
王芬在旁邊掩嘴笑。"可能是在哪個垃圾堆里淘來的吧，當古董送？"
兩人的話引來一陣哄笑。婆婆坐回椅子上，一臉厭惡地看著我手里的銅錢。"拿走拿走，臟兮兮的，別弄臟我的桌子。晦氣。"
我把銅錢攥回手心里。它硌得掌心生疼。
陳浩走過來拽住我胳膊，把我往角落里拖。"你今天要是再鬧出什么幺蛾子，壽宴結束回去，咱們這日子就到頭了。"
他說"到頭了"三個字的時候，輕描淡寫，像是扔掉一雙穿舊的鞋。
我看著他。這個男人追我的時候，在雪天里等了我三個小時。現在他連看我的耐心都沒有了。
"陳浩，這枚銅錢是一個老人送我的，他。"
"我不想聽你講什么感人故事。"陳浩松開我的胳膊，整了整西裝袖口，"安靜坐著，別再出來丟人。"
他轉身走回主桌，對著婆婆說了句什么，兩人都笑了。婆婆拍了拍他的手背，那種親昵是從來沒給過我的。
我坐回角落，把銅錢攥在手心。掌心的血沾在銅錢上，把泥垢洇開了一點，露出下面一點暗綠色的銅銹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我突然很想看看這枚銅錢到底長什么樣。
就在我用拇指搓掉表面泥垢的時候，隔壁桌有個中年男人一直在看我。他穿著不起眼的灰色夾克，在滿場西裝革履里顯得格格不入。他是跟著陳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