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結婚五年，每年給公婆上貢一百萬現金，過年過節另算，零零碎碎加起來，光是明面上的賬就夠在這座城市再買一套房。
換回來的是什么呢？
婆婆每年大年初一，會當著全家人的面，鄭重其事地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布縫的平安符，塞到我手心里，拍兩下，說一句"保你平安"。
平安符里裝著兩枚硬幣。
兩塊錢。
一百萬換兩塊錢，這筆買賣，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個冤大頭。
"嫂子，你也別嫌寒磣。"小叔子王建軍的媳婦劉芳坐在對面，拿指甲銼修著她新做的美甲，頭都不抬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，"媽給你那是心意，心意懂不懂？你們城里人不是最講究這個嗎？"
我端著茶杯沒說話。
客廳的地暖燒得很足，整面墻的電視正放著什么家庭倫理劇，婆婆窩在沙發最中間的位置，腳下踩著我去年給她買的那臺足浴盆，眼睛盯著屏幕，耳朵卻支棱著，等我的反應。
"建軍他媳婦說得對。"婆婆終于開口了，語速不快，但每個字都像是掂量過分量的，"我們老王家不興那些虛的。平安符是我去靈隱寺求的，排了三個小時的隊，你當誰都能求到？"
三個小時的隊。
一百萬的現金。
我在心里把這兩個數字放在一起，覺得今天喝的這杯茶格外苦。
"媽說得是。"我把茶杯放下，笑了笑，"我收著呢，每年都收著。"
婆婆滿意地"嗯"了一聲，眼皮都沒抬。
我的丈夫王建國從書房走出來，手里拿著手機，表情嚴肅。他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，低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。
每次他要開口跟我要錢的時候，就是這個眼神。帶著三分為難、三分理所當然、還有四分"你應該主動點別讓我說出口"的期待。
"晚飯后說。"他丟下三個字，走進了廚房。
我坐在沙發上，聽見廚房里傳來水龍頭的聲音，聽見劉芳在旁邊跟婆婆咬耳朵說什么"建軍那個項目還差一筆錢"，聽見婆婆含混地應了一句"回頭讓老大想想辦法"。
老大，就是我丈夫王建國。
想辦法，就是從我這里想辦法。
這套劇本，五年來演了不下二十遍，我每句臺詞都能倒背如流。
晚飯是我做的。四菜一湯，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、一盤涼拌**，外加一鍋山藥排骨湯。
婆婆吃飯的時候挑了兩筷子魚，皺著眉說鱸魚不夠新鮮，刺也沒挑干凈。
公公坐在主位上悶頭扒飯，從頭到尾沒跟我說過一個字。
劉芳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說要減肥，然后端著手機去了陽臺。
王建軍全程只顧著給**夾菜，嘴里說著工地上的事，眼神偶爾飄向我，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打量。
只有王建國，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整碗飯，然后幫我收了桌子。
收拾碗筷的時候，他站在廚房門口，背對著客廳，壓低聲音對我說了一句話。
"沈清，公司的事，今晚必須談。"
我把最后一只碗放進洗碗機，按下啟動鍵，聽見機器開始嗡嗡運轉。
"談什么？"
"資金鏈的事。"他頓了頓，"很嚴重。"
我擦干手上的水，轉過身看著他。
王建國一米八二的個子，穿著我給他挑的深灰色羊絨衫，看起來像個體面的中產丈夫。五年前他還是個連西裝領帶都分不清牌子的小鎮青年，現在渾身上下從發型到皮鞋，每一處都是我一點一點幫他置辦起來的。
"多嚴重？"我問。
他沒有正面回答，而是說了一句讓我脊背發涼的話。
"爸的意思是，讓你把陪嫁公司的股份轉給建軍。"
客廳里的電視還在響，婆婆和公公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坐回了沙發上，劉芳也從陽臺回來了，連王建軍都不知從哪冒了出來，坐在單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。
一家人齊齊整整，目光統一地落在我身上。
這不是臨時起意，這是一場預謀。
他們連座位都安排好了。
公公坐在正中間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主持一場家庭審判。婆婆坐在他右手邊，手里捏著一串佛珠，慢悠悠地轉著，表情慈悲得像廟里的菩薩。
王建軍坐在斜對面，翹著的腿一晃一晃，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的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