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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芳挨著王建軍，這回連美甲都不修了，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，像是在盯一塊待宰的肥肉。
王建國站在我身后，不知道是押送還是護送。
"坐下說。"公公開口了。
我在對面的木椅上坐下來，那把椅子是客廳里唯一沒有靠墊的。
"建國跟你說了？"公公看著我，語氣不輕不重，像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家務事。
"說了一句，沒說清楚。"我回答。
公公點了點頭，清了清嗓子。
"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，建國的公司今年效益不好，幾個項目的回款都壓著，資金鏈出了問題。建軍那邊有個新項目，前景很好，但啟動資金不夠。"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去，又掃回來，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聽懂。
"你當年陪嫁帶過來的那個家居建材公司，雖然規模不大，但資質齊全，手里還有幾個長期供貨合同。要是把股份轉到建軍名下，他就能用這個公司做平臺，把新項目撐起來。"
說得真好聽。
什么叫"做平臺"，什么叫"撐起來"。
翻譯**話就是：把我陪嫁的公司白送給小叔子。
我沒有立刻接話，而是轉頭看向王建國。
他站在我身后兩步遠的地方，雙手插在褲兜里，目光落在地板上，不看我。
"建國，這是你的意思？"我問他。
他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后點了一下頭。
"公司的事確實很急。"他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"沈清，我不是想為難你，但現在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。"
沒有別的辦法了。
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。
三年前婆婆要換大房子的時候，沒有別的辦法了。兩年前王建軍創業要啟動資金的時候，沒有別的辦法了。去年公公要做心臟支架手術、劉芳嫌醫保定點醫院不夠好、非要去最貴的私立醫院的時候，沒有別的辦法了。
每一次"沒有別的辦法"，最后的解決方案都是同一個。
沈清出錢。
但這一次不一樣。
這一次他們要的不是錢，是我的公司。
那家家居建材公司是我爸留給我的。
我爸去世前，把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寫進了遺囑，指定給我一個人。那是他花了大半輩子心血攢下來的基業，是他留給我最后的底氣。
結婚的時候，我把公司作為陪嫁帶了過來。王建國當時拍著**說，絕不會動我這份嫁妝。
現在他要我把它送人。
"嫂子。"王建軍開口了，煙叼在嘴里，說話漫不經心，"你也別想太多。股份轉到我名下只是走個流程，公司還是你管，我就掛個名。等我這邊項目跑起來了，賺了錢，第一時間還你。"
劉芳緊跟著幫腔："就是嘛嫂子，都是一家人，你還信不過建軍？再說了，你一個全職**，守著那個小公司也沒什么意思，不如讓建軍幫你打理打理，說不定還能做大呢。"
全職**。
這四個字從劉芳嘴里吐出來，帶著一股酸溜溜的優越感。
我之所以做全職**，是因為王建國結婚第二年就開始軟磨硬泡，說什么"家里總得有個人管"，說什么"你那個小公司請個職業經理人就行了"，說什么"我賺的錢夠咱們花一輩子的"。
我信了。
我請了職業經理人打理公司，自己退到幕后，每天的生活變成了買菜做飯、照顧公婆、打掃衛生、安排一家人的吃喝拉撒。
五年。
我從一個能談合同、能跑工地的公司掌門人，變成了一個圍著灶臺轉的家庭主婦。
而現在，他們覺得我連守住最后這點東西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婆婆終于放下了手里的佛珠，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。
"沈清啊，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"她的聲音不高不低，語速慢悠悠的，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"為你好"，"你進了王家的門，那就是王家的人。王家的事，就是你的事。建軍是你親弟弟，他有出息了，你臉上也有光不是？"
親弟弟。
小叔子什么時候成了我親弟弟。
去年過年他喝多了酒，當著一桌親戚的面說"我嫂子當年要不是嫁給我哥，她那個破公司早就黃了"。
那會兒怎么沒見誰提"親弟弟"這茬。
"媽，這事太大了，我得想想。"我說。
客廳里安靜了三秒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