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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言站起來，抬頭。
目光撞上了。
半年沒見。
他瘦了些，穿件深藍色的外套，頭發比以前短了點。
還是那個樣子。干凈，沉穩。
我本能地抱緊了小北，想轉開臉。
來不及了。
他跟小女孩旁邊的年輕女人說了句話，然后朝我走過來。
步伐不快不慢，和他這個人一樣。
“孩子不舒服？”他問。
聲音很平，像在跟一個認識但不太熟的人打招呼。
“嗯，有點燒。”我說。
他看了看我懷里的小北。
小北因為發燒，臉蛋通紅，睫毛濕答答地貼在一起。
顧言伸手，探了探小北的額頭。
動作很自然。
就好像這七年里他探過無數次一樣。
其實他確實探過無數次。
“溫度還挺高。”他收回手，“吃藥了嗎？”
“吃了退燒藥，醫生讓輸液。”
他點點頭。
轉身走回去和那個年輕女人交代了幾句，又走回來。
在我旁邊隔了一個座位坐下。
沒說話。
輸液室里別的小孩在哭，家長在哄，我盯著小北手背上的針頭，腦子里亂得一塌糊涂。
該不該跟他說？
說了能怎樣？
不說的話，賀巡——
“你是不是有事？”
顧言突然開口。
我嚇了一跳。
“沒……沒有。”
他沒看我，視線落在對面墻上的宣傳畫上。
“你右手食指一直在搓拇指。”他說，“你緊張或者犯難的時候就這樣。”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，趕緊松開。
結婚四年，他比我還了解我自己。
“顧言。”
“嗯。”
“賀巡出車禍了。”
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出奇地平靜。
顧言沒動。
過了兩秒，他說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醫院打電話來，說需要輸血。他是熊貓血，血庫沒有。”我咬了咬嘴唇，“小北的血型跟他完全匹配。”
這句話說完，輸液室里好像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當然沒有，是我的錯覺。
顧言終于轉過頭看我。
目光很平靜，平靜到讓我心里發慌。
“小北才七歲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現在還在發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在猶豫什么？”
這句話不重，但我被釘在了椅子上。
我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顧言看了我幾秒，收回視線。
“他家里人呢？”
“他姐說讓他死。”
顧言沒接話。
小北在我懷里動了動，迷迷糊糊地叫了聲：“媽媽……”
“媽媽在。”我趕緊拍他的背，“乖，睡吧。”
小北又閉上了眼。
“沈晚。”顧言的聲音很低，“這個決定應該你來做。但我有一句話——不管你做什么決定，別因為愧疚。”
我抬起頭看他。
他目光里沒有指責，沒有怨恨，什么都沒有。
干干凈凈的。
就像當初他在民政局門口，把離婚證遞給我的時候一樣。
那時候他說的是：“你沒做錯什么，是緣分不夠。”
可我明明做錯了很多。
小北輸完液，燒退了些，精神也好了一點，睜開眼第一件事就看到了顧言。
“顧叔叔！”
小北從我懷里掙下來，直接撲過去。
顧言接住他，很自然地把他抱起來。
“好些了？”
“嗯！你怎么在這里呀？”
“姑父帶妞妞來看病。”
“妞妞是誰？”
“我姐的女兒，你見過的。”
小北想了想，眨眨眼：“是那個搶我奧特曼的小妹妹？”
顧言笑了一下。
我看著他們說話的樣子，鼻子酸得不行。
小北從出生就叫**爸。
直到半年前，一切被打碎。
離開兒童醫院的時候，已經快中午了。
顧言幫我攔了輛出租車。
小北不肯松手，掛在他脖子上不下來。
“顧叔叔你來我家玩嘛。”
“顧叔叔還有事。”我把小北掰下來，“跟顧叔叔再見。”
小北癟了癟嘴，揮了揮手。
顧言蹲下來，認真地看著他。
“好好吃藥，聽媽**話。”
“你什么時候來看我？”
顧言沒回答。
他站起來，對我點了點頭。
“保重。”
然后轉身走了。
我抱著小北上了出租車，一路沒說話。
小北趴在車窗上看外面，突然問：“媽媽，顧叔叔為什么不跟我們一起住了？”
“因為……”我咽了咽口水，“大人的事情，你長大就懂了。”
“是因為我不乖嗎？”
“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