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在枕頭底下震的時候，我剛閉上眼不到二十分鐘。
凌晨一點五十二分。
屏幕亮得刺眼，我瞇著眼接起來。
“喂？”
“請問是沈晚女士嗎？”對面是個年輕女聲，語速很快，“這里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?！?br>我一下子清醒了，猛地坐起來。
“我是。”
“您認識賀巡嗎？”
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。
我攥緊被角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“認識。”
“車禍，失血過多，情況緊急。”護士幾乎是一口氣說完的，“他的血型是RH陰性，也就是熊貓血，目前全市血庫存量不足。我們查到他的緊急***是您——”
“我跟他沒關系了。”我打斷她。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“沈女士，不是請您獻血。我們調了他之前的體檢檔案，發現他有一個兒子，血型完全匹配。檔案上監護人寫的是您的名字?！?br>我腦子里嗡的一聲，什么都聽不見了。
“孩子今年多大？如果體重達標的話——”
“七歲?！蔽衣犚娮约旱穆曇粼诙?，“他才七歲，不行?！?br>對面沉默了幾秒。
“沈女士，我理解您的顧慮。但病人血壓已經降到危險值，再找不到匹配血源的話……”
她沒把話說完。
我握著手機，手心全是汗。
身邊，小北睡得正沉，小**一起一伏。
“我聯系他家人?！蔽艺f，“你們再等等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久到手機屏幕自動暗了，又亮了——是醫院發來的短信，賀巡的住院信息。
我開始翻通訊錄。
賀巡的媽，當年在我面前把一沓錢摔在桌上說“拿錢走人別耽誤我兒子前途”的那位，號碼早就**。
我從舊手機備份里找到賀佳的號碼。
賀佳，賀巡的姐姐。
撥過去，響了很久才接。
“誰？”聲音帶著被吵醒的火氣。
“賀佳姐，是我，沈晚?！?br>那邊一下子安靜了。
過了好幾秒，賀佳才開口，語氣冷到能結冰：“你打電話來干什么？”
“賀巡出車禍了，在醫院搶救，需要輸血。他是熊貓血——”
“跟我有什么關系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沈晚，我跟你說清楚。我們家三年前就跟他斷了關系。”賀佳的聲音在發抖，但不是害怕，“他為了玩音樂不要家不要工作，把我爸氣出腦梗住了兩個月院。我媽現在聽見他名字心臟就疼。出事了？報應?！?br>“可他在搶救——”
“讓他死?！?br>賀佳說完這三個字，掛了。
忙音在耳邊一下一下地響。
我放下手機，發現手在抖。
我走到小北床邊，蹲下來看他。
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，照在他臉上。小家伙睡得很安穩，嘴角還帶著點笑，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夢。
長得像我。眉毛的弧度不像。
那是賀巡的眉毛。
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燙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又摸了摸自己的。
確實燙。
翻出體溫計夾上，五分鐘后拿出來——三十八度四。
我閉了閉眼。
喂了退燒藥，溫水擦身，折騰到凌晨三點，體溫降了點，但還是偏高。
手機又響了。
還是醫院。
“沈女士，病人情況在惡化?！边@次是個男醫生，聲音很沉，“如果能聯系到親屬，請盡快。”
我看著床上燒得臉紅撲撲的小北。
“醫生，七歲的孩子獻血，對身體影響大嗎？”
“需要嚴格評估。但直系親屬匹配度高，采血量可以控制在安全范圍。最終決定權在監護人?！?br>直系親屬。
這四個字砸在我心口上。
我掛了電話，在客廳來回走。
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。
我抓起鑰匙和醫?？?，用毯子裹好小北，抱著他出了門。
先去兒童醫院。
掛號，排隊，等到他們叫號的時候，小北已經燒得迷迷糊糊的了，趴在我肩上，小手攥著我衣領。
“病毒**冒引發的低燒，有點炎癥?！贬t生看了化驗單，“輸液吧，恢復快。”
我抱著小北去輸液室，剛找到位置坐下，就聽見一個聲音。
“渴不渴？姑父去給你倒杯熱水?！?br>我渾身一僵。
慢慢轉頭。
輸液室的另一頭，顧言蹲在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面前，手里拿著個保溫杯，聲音很輕很柔。
小女孩搖了搖頭，蔫蔫地靠在椅背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