膚凍得發(fā)青。身上穿的衣服很薄，襯衫外面套了件破夾克，全濕透了。
我伸手摸他額頭，燙得嚇人。
"喂，你還好嗎？"
沒反應(yīng)。
又喊了兩聲。
他的眼皮動了一下，嘴唇翕動，像在說什么，但聲音小得聽不見。
我把耳朵湊過去。
他說的是："幾點(diǎn)了。"
大雪天，快凍死了，問的第一句話是幾點(diǎn)了。
我當(dāng)時覺得這個人不太正常。但沒辦法扔下他不管。
我把他扶起來。他的重量壓在我肩上，我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(wěn)。
"我家就在前面那棟樓，你先去暖和一下。"
他沒說話，也沒有力氣說話。
幸好陸明哲那天出差去了外地，說是一周后才回來。
我把這個人扶進(jìn)家門，放到客廳沙發(fā)上。
脫掉他濕透的外套，發(fā)現(xiàn)他肋下有一道很深的傷口。痂裂開了，血混著臟水糊了一**。
還有他的手，十根手指凍得發(fā)紫，關(guān)節(jié)上有磨破的痕跡。像是在地上爬過很遠(yuǎn)的路。
我翻出家里的急救箱，蹲在地上給他清理傷口。他偶爾疼得皺一下眉，但始終沒叫出聲。
他燒了三天。
白天我上班，中午跑回來看他一趟，晚上守著他量體溫。粥是用砂鍋慢慢熬的，一開始他只能喝幾口，第三天能喝大半碗了。
他醒過來的那天下午，我正坐在旁邊剝橘子。
他睜開眼，看了看天花板，又看了看我。
沒有問"我在哪"，也沒問"你是誰"。
第一句話是："現(xiàn)在幾點(diǎn)了？"
我指了指墻上的掛鐘。"下午兩點(diǎn)四十。"
他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鐘，好像松了口氣。
"謝謝。"
這是他說的第二句話。
"你身上的傷怎么弄的？"我問。
他沒回答。
"你叫什么名字？"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。"你叫我阿淵就行。"
"阿淵，你家在哪？要不要我?guī)湍懵?lián)系家人？"
他的目光移開了，盯著陽臺外面正在飄的雪。
"沒有家人。"
他不愿意說的事情，問多少遍都不會開口。這點(diǎn)我很快就認(rèn)清了。
后來他的燒退了，傷口慢慢在愈合。他開始能下床走動，但走路還是一瘸一拐。
他很安靜，多數(shù)時間坐在窗邊看外面。偶爾幫我洗碗，被我攔下來，他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炒菜。
有天晚上我炒了個西紅柿雞蛋，他坐在餐桌前吃了三碗米飯。
"好吃？"
他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"很久沒吃過熱飯了。"
我鼻子一酸。
第二天下班回來，他正站在客廳里反復(fù)看墻上的鐘。
"你很在意時間？"
"嗯。"
我想了想，回臥室翻出一個抽屜。底下壓著一塊老舊的電子表，液晶屏還亮著。是我高中時在地攤上花十五塊錢買的，一直沒扔。
"給你。不值錢，但能看時間。"
他接過去，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戴到左手腕上。
從那以后，他睡覺都沒摘下來過。
他在我家待了快三個月。
日子過得安安靜靜的。他白天一個人在家，我下班回來做飯，兩個人吃完各看各的書。有時候他盯著新聞節(jié)目看很久，畫面上是什么大型企業(yè)**的消息，他的表情會變得很深。
我沒問。他不想說的事，我從來不追。
第三個月的一天夜里，陸明哲提前回來了。
本來說好周末才到家，他突然出現(xiàn)在客廳門口。
我正在廚房洗碗。阿淵坐在沙發(fā)上看一本我從圖書館借的經(jīng)濟(jì)類雜志。
鑰匙轉(zhuǎn)動鎖芯的聲音一響，我手里的碗差點(diǎn)掉了。
陸明哲推門進(jìn)來，看見沙發(fā)上坐著個陌生男人。他整個人站在原地定了三秒。
"沈念笙，他是誰？"
"明哲，你聽我說，他是我在橋底下?lián)斓降模瑑龅每焖懒耍抑皇恰?
"你把一個男人帶到家里住了三個月？"
他一把把公文包摔在地上。聲音大得樓下都聽得見。
阿淵放下雜志站了起來。
陸明哲兩步走過去，揪住他的衣領(lǐng)："你什么東西？住在我家里吃我的喝我的？流浪漢是吧？我報警了你信不信？"
"陸明哲，放手。是我?guī)貋淼模麤]關(guān)系。"我沖過去拉他的胳膊。
他一把把我甩到一邊。
我撞在餐桌角上，肋骨那一下疼得我彎了腰。
阿淵的拳頭攥緊了。
我看到他的眼神變了。一種很深的東西冒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