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什么？”

裴承安盯著我手里的婚書，聲音發啞，眼底那點強撐的冷靜終于裂了。

我沒回答，只當著他的面，將那份大紅婚書緩緩展開。

紅紙金字，印信分明。

最上頭赫然蓋著——顧家私印。

裴承安瞳孔猛地一縮。

下一瞬，他一把攥住婚書邊角，聲音陡然厲了下來：“顧家？沈知意，你從哪兒弄來的？！”

他死死盯著我，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。

“你故意的是不是？你鬧這一出，不過是做局逼我低頭！”
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可悲。

到了現在，他還是不信我會走。

也還是不信，錯的人是他。

我將婚書從他手里抽回來，語氣平靜得沒有半分起伏：“不是賭氣，也不是臨時起意。”

“這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后一條退路。”

裴承安呼吸一滯。
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不是今日才看清裴家，也不是今日才明白謝靈犀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。我一直沒翻臉，不是軟弱。”

“我只是在等。”

“等你親手把最后一點情分耗盡。”

這句話落下，屋里安靜得針落可聞。

謝靈犀站在一旁，臉色都白了。

外頭喜樂未停，賓客還在等。

裴家原本想靠一句“新婦受驚”，把今日所有羞辱都粉飾過去。

可我已經不想再陪他們演了。

我攥緊婚書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
裴承安臉色驟變，伸手來攔：“沈知意，你站住！”

我沒有停。

偏廳門被我一把推開，前院喧聲撲面而來。

滿堂賓客、命婦宗親，齊齊望了過來。

所有人都在等一個“婚儀繼續”。

我站在喜堂前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人耳里。

“我與裴家的婚事，到此為止。”

“今日裴家這座喜堂，我不坐了。”

一瞬間，前院炸了。

“什么？！”

“退婚？”

“不是說沈姑娘只是受驚嗎？”

議論聲轟然四起。

那些原本被壓下去的眼神，再次齊刷刷落回謝靈犀身上。

有人低聲道：“今早我親眼看見，謝姑娘穿的是正妻嫁衣……”

“鳳冠也是沈姑**吧？”

“怪不得沈姑娘要退婚，裴家這是把人臉往地上踩啊。”

謝靈犀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，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
裴承安站在原地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
他最在意體面，最擅長掌控局面。

可偏偏就在他的大婚之日，就在滿京城權貴面前——

我親手撕碎了他所有遮羞布。

他終于失控，厲聲喝道：“夠了！都給我閉嘴！”

可已經晚了。

流言像火，一點就燃。

也就在這時，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通稟——

“顧家來人，接親。”

滿堂驟靜。

下一瞬，眾人齊齊回頭。

而裴家上下，在看清來人時，臉色齊齊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