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裴承安，忽然平靜下來。

“好。”我淡淡開口，“既然世子已經安排妥當，那便請諸位稍候片刻。我回去做些準備?！?br>
裴承安見我松口，眉眼間盡是不屑。

他像是終于等到我認命，冷聲道：“早該如此。知意，別再誤了吉時。”

謝靈犀站在一旁，眼底壓不住得意，嘴上卻溫溫柔柔：“姐姐能想通就好了。往后都是一家人，我一定會好好同姐姐相處，也會盡心替姐姐分憂。”

一家人。

我連看都懶得再看她，只轉身回了房。

進屋后，我屏退所有下人，反手關上門。

銅鏡里的人鳳冠未正，鬢發微亂，像極了一場笑話。

我靜靜站了片刻，走到妝臺前，打開最底層的暗匣，從里面取出一樣東西，慢慢收入袖中。

隨后，我又重新整理了衣襟，扶正珠釵，將臉上的最后一絲狼狽壓了下去。

再抬眼時，鏡中的我，已經徹底冷了下來。

等我回到前院時，喜堂里喜樂未歇，賓客滿座，竟比先前還熱鬧。

而最刺眼的，是謝靈犀。

她穿著我的嫁衣，戴著我的鳳冠，正站在本該屬于我的位置上，靠在裴承安身側，聽喜娘笑著念誓詞。

“夫妻對拜，白首同心，家宅和順——”

滿堂賓客見我回來，非但沒有半分同情，反倒紛紛低聲議論。

“鬧了這么久，不還是得回來？”

“到底是沈姑娘善妒，不識大體?！?br>
“謝姑娘倒是溫柔體貼，這模樣，看著比她更像裴家新婦?！?br>
“裴家若真娶了這么個醋性大的，只怕往后家宅難寧?！?br>
每一句，都清清楚楚落進我耳里。

裴夫人這時也出來了，臉上帶著笑，語氣卻句句是壓迫：“知意，回來就好。今日滿堂賓客都在，你總該顧全沈家顏面。你父親如今正值要緊時候，若因你失了體面，怕是不好交代?！?br>
謝靈犀立刻紅了眼，委委屈屈地從喜位上往旁邊讓了半步，卻仍站在那里不動。

“姐姐若是不喜，我愿意退讓，也愿意賠罪。只求姐姐別再生氣，別毀了哥哥的大婚?！?br>
她說得可憐，好像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。

裴承安看著我，神情已徹底冷了下來。

“知意，鬧夠了沒有？”他嗓音發沉，“吉時快到了，別再讓兩家都下不來臺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除了嫁給我，還有第二條路可走嗎？”

滿堂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
裴夫人的施壓，謝靈犀的作態，賓客的議論，裴承安的逼迫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把我困在當中。

可這一刻，我竟忽然什么都感覺不到了。

不憤怒，不委屈，也不難過。

我只是終于明白，我從前舍不得的，從來不是裴承安這個人，而是我自己那四年的癡心。

如今，連最后一點妄念，也該斷了。

喜娘見氣氛僵住，小心翼翼催了一句：“世子，吉時快到了……”

裴承安眉頭緊皺，顯然已經失了耐心：“沈知意，過來。”

我卻站在原地沒動。

下一瞬，我在滿堂注視下，緩緩從袖中取出另一封婚書。

大紅婚書展開的瞬間，四下驟然一靜。

裴承安臉色微變。

謝靈犀唇邊的笑，也僵住了。

我抬眸看向裴承安，聲音清清淡淡，卻足夠讓滿堂賓客聽得一清二楚——

“裴世子，誰說我還要嫁給你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