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田生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他把三畝藥田的土翻了個遍，按照前世改良鹽堿地的土辦法，利用田邊的幾株深根野草做天然排水，將土壤里多余的石灰石粉末一點點沖走。這活兒又臟又累，其他雜役都笑話他傻——一塊種什么死什么的破地，費那個勁干什么？。，他拎著一桶用廚余爛菜葉漚的土肥，扛著鋤頭又去了藥田。還沒走到田埂，遠遠就看見一個穿著灰藍色道袍的老頭蹲在他的地里，正拿著一把土湊到鼻子前面聞。，道袍上沾著丹灰和藥漬，看起來邋里邋遢的，但腰間掛著一枚紫金色的令牌——那是丹峰獨有的長老令。。，一張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：“青陽長老，您怎么親自來這兒了？這片破地有啥好看的，您要靈植我讓人送最好的去丹峰……”，繼續聞手里的土，然后站起來，瞇著眼在田里轉了一圈，東踩踩西看看，最后在方術修的那條排水溝前停了下來。“這條溝是誰挖的？”，轉頭看見方術扛著鋤頭站在路邊，趕緊招手：“方術！過來過來，青陽長老問你話呢！”，放下鋤頭和土肥桶：“是我挖的。”。老人家的眼睛不大，但目光銳利得像要把人看穿。他上下掃了方術一眼，從他那身破爛的雜役服看到腳上那雙露了腳趾的布鞋，然后目光落到他手上——那雙手上全是新繭和泥土，指甲縫里還嵌著草根。“你是雜役？是。這片地是你負責的？”
“是。”
青陽長老指了指藥田：“你知不知道這塊地為什么荒了？”
方術猶豫了一瞬，決定如實回答：“因為之前有人在這里撒了過量的石灰石粉，土壤偏堿，喜酸類靈植的根系會被燒壞。”
青陽長老的眉頭跳了一下。趙老四在旁邊瞪大了眼——他一個字都沒聽懂。
“你懂農事？”青陽長老的語氣變了，從隨意變成了審慎。
“懂一點。”方術說，“以前在老家幫人種過藥材。”
他沒撒謊，只是那個“老家”離這兒有點遠。
青陽長老指著他漚的那桶土肥：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爛菜葉加草木灰漚的土肥，可以中和土壤的堿性，補充有機質。”方術回答，“還能改善土壤結構，讓土變松，不會板結。”
青陽長老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然后蹲下身，伸手扒開一層土，露出下面松軟的土壤。他捏了一撮土在掌心里搓了搓，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，表情從審慎變成了沉思。
“這土……”他沉吟道，“確實松了不少。”
趙老四一臉懵地看著這兩人，完全不明白一個雜役挖了條溝、漚了桶爛菜葉子，就能讓丹峰首座蹲在田邊扒土。
青陽長老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方術。”
“方術……”青陽長老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“三天前靈紋大典上那個絕道之體？”
“……是。”
趙老四的臉當場就綠了。他把一個絕道之體分到了最差的藥田，這事兒要是長老追究起來，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。
但青陽長老沒追究，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方術，又問了一句：“你對靈植了解多少？”
方術想了想：“基礎的都懂一些。一品靈植的生長習性、土壤偏好、采收時機、炮制方法……看過幾本書。”
他說得很保守，實際上前世他對植物藥性的理解已經到了分子層面。但在這個世界，靈植的藥性不只是化學成分，還涉及靈氣運轉——這方面他目前還是個門外漢。
“看了幾本書就有這個水平？”青陽長老哼了一聲，不太相信的樣子，“那你告訴我，凝露草為什么叫凝露草？”
“因為它葉片表面有一層特殊的脈絡結構，能在夜間吸收空氣中的水汽，凝結成露珠儲存在葉脈中。這些露水蘊含從空氣中提取的稀薄靈氣，是煉制聚氣丹的重要輔料。”方術不緊不慢地回答，“但凝露草最怕三種東西：一是強堿土壤，二是長時間暴曬，三是用金屬器皿盛放露水——金屬會破壞露水中的靈氣結構。”
這段話一出口，青陽長老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他說的這些，不是“看了幾本書”就能總結出來的。尤其是最后一條“金屬會破壞露水中的靈氣結構”，這是連很多正式丹師都未必知道的細節。
“你跟我來。”青陽長老忽然轉身就走。
方術愣了一下，看向趙老四。趙老四也是一臉茫然，趕緊揮手讓他跟上。
丹峰坐落于青云宗七峰之中最東邊的一座，整座山峰都被一層淡淡的丹香籠罩。山道兩側種滿了各式各樣的靈植，有些方術認識，有些則完全陌生。越往上走，靈植的品階越高，空氣中藥香和靈氣也越濃郁。
青陽長老的腳步很快，方術跟得有些吃力——他沒有靈紋加持體質，體力上比修士差了一大截。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，硬是跟上了。
兩人一前一后穿過丹峰的山門，繞過煉丹大殿，來到后山一片幽靜的園子。園子不大，只有半畝左右，但里面種的全是方術在原主記憶里都叫不上名字的靈植。
青陽長老在一株通體銀白、葉片像雪花一樣的靈植前停下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方術蹲下身仔細觀察。這株靈植的葉片呈六角形，葉脈泛著淡藍色的光，根部的土壤微微**，但葉片邊緣卻有些干枯發黃。
他伸出手，小心地摸了摸土壤。
“這不是土。”他愣了一下，“是細砂混了靈石灰。”
青陽長老沒說話，但眼神明顯亮了一下。
方術繼續觀察。銀白色葉片，喜砂質土壤，根部**但葉緣干枯……他的大腦飛速運轉，把前世的植物學知識和原主記憶中的靈植知識進行交叉比對。
“應該是某種喜砂的陽性靈植，但根部不能積水，葉面需要高濕度。”他站起來，“具體的品種我沒見過，所以叫不出名字。但它的葉緣干枯是空氣濕度不夠造成的，不是病蟲害。”
青陽長老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他笑起來的樣子挺和藹，跟剛才那個嚴肅的老頭判若兩人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說，“一個十七歲的雜役，能看出銀葉蘭芝的濕枯癥。你知道上回來丹峰做客的器峰長老，在這株靈植面前站了半天，最后得出的結論是什么嗎？”
方術搖頭。
“他說是缺肥。”青陽長老嗤笑一聲，“然后讓人澆了半桶靈液肥，差點把這株銀葉蘭芝燒死。”
方術：“……”
“小子。”青陽長老轉過身，認真地看著他，“你說你是絕道之體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知道絕道之體意味著什么嗎？”
方術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平靜地說：“意味著我這輩子無法通過銘刻靈紋來修煉。”
“你不甘心？”
“不甘心。”
青陽長老深深看了他一眼，從袖子里摸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牌，丟給他。
方術接住，低頭一看，是一枚刻著丹爐圖案的通行令牌。
“丹峰藏書樓，一樓的憑證。”青陽長老背著手往外走，“你有空可以來看看。一樓的丹道基礎典籍對雜役也開放，不算違規。”
方術握緊了玉牌。
“多謝長老。”
“別謝我。”青陽長老頭也不回地擺擺手，“我只是不喜歡看到一塊好材料被浪費。至于是不是真的好材料，還得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方術站在那片園子里，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牌。
丹峰藏書樓。
這是他在這個世界拿到的第一塊敲門磚。
回到雜役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。方術推開丙字六號房的門，發現刀疤臉正盤腿坐在大通鋪上修煉，其他幾個雜役聚在一起斗蛐蛐。看見他回來，刀疤臉睜開一只眼，難得主動開了口。
“今天丹峰的人來找你了？”
方術點頭。
“小心點。”刀疤臉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，就又閉上了眼睛。
方術沒多想，走到自己的鋪位前，拿起床頭那盆凝露草看了一眼——葉片比七天前綠了不少，根莖處甚至冒出了一片嫩黃的新葉。照這個勢頭，再過十天左右就能恢復到可以采摘的程度。
他正準備躺下休息，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緊接著，門被一腳踹開。
兩個穿著黑色執事服的人站在門口，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，最后鎖定在方術身上。
“方術，跟我們走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