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律堂問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幾乎是拖著他往戒律峰走。夜風(fēng)灌進單薄的雜役服，方術(shù)咬著牙沒有掙扎——跟戒律堂的人動手，等于找死。，整座山峰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禁制光芒下，連空氣都比外面沉重幾分。方術(shù)被帶進一間冷冰冰的石室，執(zhí)事把他往地上一推，轉(zhuǎn)身關(guān)上了厚重的石門。，和一張長桌后面坐著的三個人。，一個面容冷硬的中年修士，據(jù)說已是金丹巔峰的修為。左邊是丹峰長老周元慶——方術(shù)記得青陽長老提過這個人，丹峰的二號人物，和青陽不太對付。右邊坐著一個身穿錦袍的青年，趙元朗。。“雜役方術(shù)，”韓鐵衣開口了，聲音像兩塊鐵板在摩擦，“有人舉報你私自潛入丹峰禁地，盜取靈植。你可認罪？我沒有。”方術(shù)抬頭直視韓鐵衣，“我今天去丹峰，是青陽長老親自帶我去的。青陽長老帶你去的？”周元慶冷笑一聲，“你一個雜役，青陽長老憑什么帶你進丹峰？”，舉在手中：“這是青陽長老給我的通行令牌。”，臉色變了變，隨即冷哼一聲：“誰知道這令牌是你偷的還是撿的？青陽長老德高望重，怎么可能把丹峰令牌給一個雜役？周長老可以親自去問青陽長老。”方術(shù)不卑不亢。“放肆！”周元慶一拍桌子，“青陽長老正在閉關(guān)煉丹，哪有功夫管你這點破事？你分明是趁人不備混入丹峰，被發(fā)現(xiàn)了就編造借口！”。周元慶根本不在乎真相，他就是沖著青陽長老來的。自己是青陽賞識的人，打自己就是打青陽的臉。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方術(shù)，你就認了吧。戒律堂的規(guī)矩你應(yīng)該清楚，老實交代可以少受些苦。”，終于明白了今晚這出戲是怎么回事。趙元朗白天被他頂撞丟了面子，晚上就找了戒律堂的關(guān)系來收拾他。至于周元慶，多半是趙元朗早就搭上的線——丹峰內(nèi)部有人巴不得青陽出丑。
“我沒有做的事，無從認起。”方術(shù)說。
韓鐵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。一個筑基期的執(zhí)事從暗處走出來，手里提著一根通體漆黑的短鞭。
“按規(guī)矩，”韓鐵衣淡淡道，“嫌疑弟子拒不認罪，可以動刑。你既然說自己清白，那就受三鞭。三鞭之后若還能堅持，便證明你問心無愧。”
方術(shù)看著那根黑鞭，鞭身上隱約有靈紋流轉(zhuǎn)——這不是普通的鞭子，是專打神魂的靈器。一鞭下去，皮肉不傷，但神魂劇痛，三鞭下來普通人多半精神崩潰。
周元慶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趙元朗雙手抱胸，好整以暇地看著。
方術(shù)深吸一口氣，站直了身體。
“好。”
執(zhí)事?lián)P起黑鞭，靈紋在鞭身上亮起幽光。
第一鞭落下。
方術(shù)只覺得腦袋像被一柄大錘砸中，眼前一黑，雙膝一軟差點跪倒。他咬緊牙關(guān)，硬生生撐住了。前世他做過腰椎穿刺，知道怎么對抗劇痛——不抵抗，接受它，讓它穿過你。
他喘著粗氣，重新站直。
第二鞭。
比第一鞭更重。方術(shù)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撕成了兩半，一半在尖叫，一半在冷靜地數(shù)著心跳。嘴里嘗到了鐵銹的味道，是咬破了舌頭。
他的身體晃了晃，但腳底像釘在地上一樣，沒有移動分毫。
第三鞭落下的時候，石室里的油燈都跟著暗了一瞬。
方術(shù)的視野里閃過無數(shù)道金光——那是他的眼睛在劇痛中自行啟動的能力。他“看”到了黑鞭上的靈紋結(jié)構(gòu)，一道陰損的神魂攻擊紋路，核心是三枚相互咬合的小型靈紋，通過共振放大痛苦。
然后他“看”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。
韓鐵衣身上也有一道靈紋在微微發(fā)光——那是一道與黑鞭同源的檢測靈紋。它在檢測方術(shù)的心跳、呼吸、眼神。如果方術(shù)的精神崩潰，這道檢測靈紋就會判定他心虛，然后自動記錄為“有罪”。
原來如此。
這三鞭根本不是考驗，而是一個陷阱。黑鞭摧毀意志，檢測靈紋判定罪責(zé)。不管你認不認，只要你承受不住，就會被自動定罪。
方術(shù)閉上眼，強行壓制住腦海中翻涌的金光。
第三鞭的劇痛像潮水一樣涌來，又被他一點點壓下去。他的身體在顫抖，額頭青筋暴起，但他的眼神始終清明。
五個呼吸。十個呼吸。二十個呼吸。
韓鐵衣身上的檢測靈紋閃爍了幾下，最終歸于平靜——沒有捕捉到崩潰跡象。
方術(shù)抬起頭，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，但目光平靜得像一面鏡子。
“三鞭已過，”他的聲音沙啞但清晰，“我可有罪？”
石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的火苗噼啪作響。
韓鐵衣面沉如水，看不出喜怒。周元慶的臉色有些難看。趙元朗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。
就在這時，石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青陽長老站在門口，道袍上還冒著丹藥燒焦的青煙，顯然是從丹房里直接沖過來的。他身后跟著一個滿臉焦急的白發(fā)老者——雜役總管的頂頭上司，內(nèi)務(wù)長老孫不換。
“韓鐵衣！”青陽長老的聲音震得石室嗡嗡響，“你動我的人，連個招呼都不打？”
韓鐵衣站起來，拱手道：“青陽長老言重了，戒律堂只是照例問話。”
“照例問話要動噬魂鞭？”青陽長老冷笑，“你把青云宗弟子當(dāng)囚犯審？”
周元慶趕緊打圓場：“青陽師兄，這事可能是個誤會——”
“誤會個屁！”青陽長老看都不看他，徑直走到方術(shù)面前，一只手搭在他肩上。一股溫?zé)岬撵`力涌入方術(shù)體內(nèi)，修復(fù)著他被噬魂鞭震傷的神魂。
方術(shù)感到全身一暖，翻涌的氣血漸漸平復(fù)。
孫不換也跟了進來，一雙老眼在石室里掃了一圈，落在方術(shù)身上：“這小雜役是我手下的人，怎么被抓來戒律堂了也沒人通知我？”
韓鐵衣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松動。他可以不在乎一個雜役，但不能同時得罪丹峰首座和內(nèi)務(wù)長老。
“舉報內(nèi)容不實，”韓鐵衣淡淡道，“此事到此為止。”
“到此為止？”青陽長老轉(zhuǎn)頭盯著他，“你的人無緣無故抓我的人，用噬魂鞭打了三鞭，一句‘到此為止’就完了？”
“青陽長老想怎樣？”
青陽長老從袖子里掏出一枚留影石，啪地拍在桌上：“剛才發(fā)生的一切，都在這里。你要么給我一個交代，要么我明天把這段影像送到宗主面前。韓鐵衣，你選。”
石室里的氣氛驟然冷到冰點。
留影石。青陽這老東西早就在防著這一手。韓鐵衣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，韓鐵衣開口：“戒律堂執(zhí)事劉順，擅自越權(quán)用刑，即日起調(diào)離戒律峰，罰俸半年。”
那個執(zhí)事臉色一白，想說什么卻被韓鐵衣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周元慶趕緊站起來告辭，臨走前狠狠瞪了方術(shù)一眼。趙元朗跟在周元慶身后，路過方術(shù)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，冷聲說了句：“好運總有用完的一天。”
方術(shù)沒看他。
青陽長老拉著方術(shù)走出戒律峰，到了山下才松開手。月光下，他上下打量了方術(shù)一眼，目光有些復(fù)雜。
“你知道那三鞭下去，換成普通人會怎樣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方術(shù)說，“精神崩潰，自動定罪。”
“知道你還硬扛？”
“因為我沒做過的事，誰也休想逼我認。”
青陽長老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頭，動作有些笨拙，但掌心很溫暖。
“傻小子。”
方術(shù)沒說話。
“走吧，跟我回丹峰。”青陽轉(zhuǎn)身往山上走，“今晚的事，周元慶和趙元朗不會善罷甘休。戒律堂雖然明面上退了，但韓鐵衣這個人睚眥必報，你以后得小心點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方術(shù)跟在他身后，“但我有個疑問。”
“說。”
“周元慶是丹峰長老，為什么要幫趙元朗對付我？”
青陽長老腳步頓了頓，語氣淡了幾分：“他不是幫趙元朗，他是沖我來的。丹峰首座這個位置，他惦記很久了。你在藥田的事讓他覺得你是我看中的人，所以他要先把你毀了。”
方術(shù)默然。
“修真界的爭斗，有時候不需要理由。”青陽長老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有些疲憊，“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，有恩怨就有算計。你以后要走的路還長，這些事你得慢慢學(xué)。”
兩人一前一后走在丹峰的山道上，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方術(shù)回到雜役區(qū)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過了子時。丙字六號房里其他人都睡了，只有刀疤臉還盤腿坐在通鋪上，閉著眼修煉。聽到門響，他睜開一只眼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身上有傷？”
“小傷。”
刀疤臉沉默了一會兒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陶瓶，丟給方術(shù)。
“外敷，明早就好。”
方術(shù)接住陶瓶，愣了一下。瓶子里裝的是最便宜的跌打藥膏，在坊市里賣兩塊下品靈石一瓶，但對于一個月只賺一塊靈石的雜役來說，這已經(jīng)是貴重物品了。
“多謝。”方術(shù)說。
“別謝我。”刀疤臉閉上眼，語氣淡漠，“我只是不想你死在鋪上，還得給你收尸。”
方術(shù)沒再說什么，把藥膏涂在身上的淤青處。藥膏效果一般，但聊勝于無。他躺在硬邦邦的鋪位上，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，腦子里反復(fù)回放著今晚的事。
趙元朗、周元慶、韓鐵衣。三個名字像三根刺扎在心里。
他暫時動不了他們。但他記住他們了。
方術(shù)從不記仇。他只是會把所有賬都一筆一筆記清楚，然后等到有能力的那一天，連本帶利地算回來。
閉上眼睛之前，他最后看了一眼床頭那盆凝露草。新葉又長大了幾分，嫩綠的顏色在月光下像一小片翡翠。
不管怎樣，明天還要繼續(xù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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