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上沾了一點推床扶手上蹭過來的血跡。
"手術室準備好了？"
他的聲音聽起來和三十秒前沒有任何區別。穩，沉，不帶一絲多余的起伏。
"準備好了。"
"走。"
裴時序轉過身，往手術室的方向走。
身后，那個男人踉踉蹌蹌地站起來，想跟上去。
"先生，手術室家屬不能進。"林小禾攔住他，指了指走廊盡頭的等候區，"您在那邊等，有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出來通知您。"
"求你們——一定要救她——一定——"
男人的聲音碎了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，每個字都沾著哭腔。
裴時序沒有回頭。
他推開手術室的門，無影燈的冷白光從門縫里涌出來，照在他的臉上。
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刻，他停了兩秒。
只停了兩秒。
然后他走向洗手臺，擰開水龍頭，涼水從指尖流過。他一遍又一遍地洗手，按照規范，每一個步驟都沒有省略，指縫、指尖、手腕，碘伏消毒。
手術護士把手套遞過來的時候，他的手已經不抖了。
"患者情況。"
"產婦江挽寧，二十八歲，孕三十七周，大出血，疑似前置胎盤早剝，入院時血壓70/40，心率130，已經建立了兩條靜脈通路，正在輸液擴容。"
裴時序走到手術臺前。
無影燈下，江挽寧的面部特征纖毫畢現。他看得見她眉尾那顆小痣，看得見她耳垂上針眼大小的曾經戴過耳釘的洞。
這張臉他看了一年多。
枕邊，餐桌對面，視頻電話的屏幕里。
最后一次見這張臉，是十天前。她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，回頭跟他說，公司臨時出差，可能要一兩個月。他幫她把箱子提下樓，她坐進出租車，隔著車窗朝他揮手。
他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筆：給挽寧寄她忘拿的圍巾。
圍巾還在家里沙發扶手上搭著。
他到現在都沒寄。
"裴醫生，可以開始了。"
手術護士的聲音拉回他站在無影燈下的意識。
裴時序拿起手術刀。
他的手穩得像一臺校準過的儀器。
這是他做過的無數臺手術中的一臺。剖宮產加止血，術式他閉著眼都能做完。刀鋒切開皮膚、皮下組織、筋膜層，每一刀的深度精確到毫米。
嬰兒被取出來的那一刻，手術室里短暫地安靜了一下。
然后是一聲啼哭。
響亮的，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蠻勁的啼哭。
護士用毛巾包裹住新生兒，抱到旁邊清理。
裴時序沒看那個孩子。
他的視線鎖在術野上，胎盤剝離面的出血點還在滲血，他一個接一個地縫合、結扎。手套上沾滿了血，手術燈的光在血液表面折射出暗紅色的反光。
縫合最后一針的時候，他的手指終于出現了一個極輕微的停頓。
不到半秒。
沒有人注意到。
"手術完成。"他退后一步，把手術刀放回器械盤里，手套上的血在不銹鋼表面留下一道暗紅的指痕。"送ICU觀察，每小時監測一次生命體征，有情況隨時通知我。"
"好的裴醫生。"
他摘下口罩，口罩和嘴唇之間扯出一條**的白線。汗把整個口罩都浸透了。
走出手術室的門，走廊里的空氣比手術室里暖了幾度。
等候區的椅子上，那個男人猛地站起來，紅著眼沖過來。
"醫生！怎么樣了？她怎么樣？"
裴時序看著他。
這是他第二次正面看這張臉。方下巴，眉毛濃，鼻梁上有一道極淡的舊傷疤。穿一件深藍色的夾克，袖口和胸前全是血跡。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。
裴時序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。
"手術很順利。"他說，"產婦失血較多，目前轉入ICU觀察，情況穩定的話明天可以轉普通病房。孩子各項指標正常，護士會帶你去看。"
男人的膝蓋一軟，差點又跪下去，被旁邊趕來的一個中年女人扶住了。
"謝謝醫生，謝謝——"
他聲音嘶啞，說到后面已經是哽咽了，整個人靠在中年女人身上，肩膀一聳一聳。
中年女人——大概是***——也紅著眼眶，一邊拍他的背一邊朝裴時序點頭。
"醫生，太感謝您了，要不是您——"
"不用謝。"裴時序打斷了她，語氣平淡得連客套都算不上。"這是我的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