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到新醫院值班第一個晚上。
急診燈亮了。
產房門口，一個男人跪在地上死死抓著我的手。
"醫生！求你，救救我老婆！"
我低頭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張臉。
喉嚨像被人攥住了。
那是我老婆。
她跟我說，她在外地出差。
1
走廊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。
裴時序站在護士臺前翻病歷冊，白大褂的袖口還帶著消毒水的氣味。旁邊的值班護士林小禾探頭看了一眼窗外，天已經徹底黑透了。
"裴醫生，您是今天剛從仁和醫院調過來的？"
"嗯。"
"那您運氣好，今晚產科和急診值班的就您跟王主任，王主任去三樓查房了，這會兒樓下應該不會有什么事——"
話音沒落，一樓急診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夾雜著男人撕心裂肺的喊叫。
"醫生！有沒有醫生！"
林小禾的咖啡杯頓在嘴邊，和裴時序對視一眼，兩人同時起身。
裴時序先一步推開樓梯間的門，三步并兩步往下跑。鞋底踩在樓梯臺階上的回聲被走廊里越來越近的尖叫蓋過。他拐過最后一個彎，看見急診大廳的推床正往里沖。
推床上躺著一個女人。
孕晚期，腹部隆起弧度很大，身下的白色床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鮮紅浸透。陪同的男人滿手是血，一邊跑一邊回頭喊。
"求求你們快一點！她流了好多血——"
裴時序迎上去，一手按住推床扶手，控制住它的方向。
"產科急診，產前出血。"他掃了一眼產婦的面色，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，嘴唇發紫。"疑似前置胎盤，需要緊急手術。通知手術室準備，聯系血庫備血，O型。"
他的聲音沉穩，每個字砸在空曠的走廊里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。
林小禾已經追上來了，一邊用對講機聯系手術室一邊跟著推床跑。
那個男人突然撲上來，雙膝砸在地上，死死抓住了裴時序的手。
"醫生！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！"
裴時序低頭看他。
三十歲出頭，頭發被汗打濕了貼在額頭上，眼眶紅得像要裂開，嘴唇在抖，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弦。
"先生，您先起來。"裴時序把他的手掰開，語氣平穩，"我們會盡全力，但手術前需要家屬簽字。"
林小禾已經把手術知情同意書遞到了男人面前。
"這邊簽一下。"她指了指簽名欄旁邊的一行字，"您跟產婦是什么關系？"
男人接過筆，手抖得幾乎握不住，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彎曲的痕跡。
"她是我老婆。"
那四個字落在裴時序的耳朵里。
走廊里的日光燈還在嗡嗡地響。
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推床上產婦的臉上。
不，不是"終于"。從推床沖進急診大廳的那一刻起，他的視線就被拽住了。只是大腦拒絕處理那個信號，像一臺超載的服務器，強行把那條最關鍵的信息壓到了隊列的末尾。
直到這一刻。
江挽寧。
他的妻子。
躺在手術推床上，身下血流如注，腹部隆起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弧度。
裴時序的指尖失去了知覺。
不是一瞬間的，是從指尖開始，像冰水沿著血管往回灌，一寸一寸地漫過手掌、手腕、前臂。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突然變得很大，大到蓋過了周圍所有的聲音——男人的哭喊、對講機的滋滋聲、推床輪子碾過地磚的咕嚕聲。
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。
一年前。
民政局門口。陽光很好，打在江挽寧的臉上，她笑著把那本紅色的小本子遞到他面前。
"裴時序，從今天起，我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。"
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甜，連眼睛都在笑。
然后畫面碎了。
碎成眼前這張蒼白的臉、紫色的嘴唇、被血浸透的白色床單，和一個跪在地上喊她"老婆"的陌生男人。
"裴醫生？"
林小禾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"裴醫生，血庫那邊回了，O型血夠用，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。王主任電話沒接，可能在處理三樓的患者——"
她頓了一下，因為她注意到裴時序站在原地沒動，眼睛盯著推床上的產婦。
"裴醫生？"
裴時序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低頭，用手指把鼻梁上的口罩往上推了推。那個動作很緩慢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