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。"
他轉身走了。
白大褂的下擺在轉彎處掃過拐角的墻面，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。
樓梯間。
裴時序一步一步往上走。他走得不快，每一級臺階都踩得很實，鞋底和**石地面碰撞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里來回彈跳。
到了天臺的門前，他伸手推開鐵門，夜風一下子灌進來。
十一月的風帶著一種干燥的涼，像砂紙一樣刮過他的臉。
他走到天臺邊緣，雙手撐在半人高的圍欄上。城市的燈光在腳下鋪開，遠處的高架橋上有車流的燈帶在緩慢移動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。
手背上還殘留著沒洗干凈的碘伏痕跡，指縫間有一絲淡到幾乎看不見的血跡。
裴時序站在那里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截被人**泥土里的木樁。
風把他的白大褂衣角掀起來又放下，反復了好幾次。
他沒有掉眼淚。
眼眶干得發澀，喉嚨里好像塞了一團還沒拆封的紗布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他掏出手機。
屏幕亮起，鎖屏壁紙是一張很普通的城市天際線，他換壁紙之前的那一張——江挽寧在陽臺上澆花的側影——被他在三分鐘前改掉了。不，不對。
他看了一眼時間，已經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那是三個小時前。
改壁紙的那個時間點，精確到秒，是他走出手術室、在護士臺旁邊站了十秒之后。
通訊錄里江挽寧的名字還在。備注是"挽寧"，備注旁邊有一個愛心emoji。
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，停了大概五秒鐘。
然后他退出通訊錄，打開了另一個***的對話框。
發出去一條消息：
"季瑾白，幫我找個律師。擅長離婚訴訟的。"
發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，他聽見自己的手機"嗖"地響了一聲。
風更大了。
他把手機放回口袋，拉了拉白大褂的領子，轉身走回了樓梯間。
鐵門在身后"咣"地關上，隔斷了所有的風聲。
2
ICU的門是厚實的雙層隔音門，推開需要用力。
裴時序在凌晨四點做了最后一次查房。
江挽寧躺在ICU三號床位上，心電監護儀的綠色波形在屏幕上一起一伏。輸液管從她的手背延伸到床旁的吊瓶架上，生理鹽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。
她還沒醒。
面色比手術時好了一些，嘴唇從紫色恢復到了淺粉色，但整張臉依然蒼白，眼窩周圍是一圈青灰色的暗影。
裴時序站在床尾，翻開掛在床欄上的病歷夾。
血壓85/55，比術后有所回升。心率98，生命體征趨向平穩。
他把數據記在記錄表上，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。
然后他合上病歷夾，把它掛回床欄。
從頭到尾，他的目光沒有從病歷夾上移開過。
巡到她這一床的時候，他和巡到其他七張床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。
走出ICU，他在護士臺坐下來，開始寫手術記錄。臺燈的光圈在桌面上劃出一個暖**的圓。他的筆速度很快，字跡工整到幾乎像印刷體。
林小禾從茶水間端了一杯咖啡出來，猶豫了一下，放在他手邊。
"裴醫生，您今晚辛苦了。要不要休息一會？值班室還有一張空床。"
"不用。"
"那個產婦的情況挺兇險的，幸虧您在。"林小禾拉了把椅子坐下來。她是個話比較多的姑娘，圓臉，劉海齊眉，看起來不超過二十四歲。"聽說您之前在仁和是骨科的？產科手術也做得這么利索，什么科都能干啊。"
"之前在仁和是急診全科。"裴時序頭也沒抬。"骨科是兼的。"
"啊？急診全科調到我們醫院婦產科來？"
"急診科名額滿了。"他把手術記錄最后一項填完，合上本子。"霍正則教授點名把我調過來的，他下周一正式到崗，我先過來熟悉環境。"
林小禾"噢"了一聲，眼里閃過一絲了然。"霍教授啊，那是大人物了，聽說是從協和過來的。"
裴時序沒接話。
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咖啡已經有些涼了，苦味在舌根上擴散開。
"對了裴醫生，"林小禾翻了一下手機，"那個產婦的家屬一直在等候區坐著，還問了幾次什么時候能進ICU探視。您看要不要讓他明天上午再來？"
"按規定來，ICU每天下午兩點到三點探視時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