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從內部潤過了一遍。
他把手掌再次貼在土面上。
掌心接觸泥土的瞬間，他感覺到了一種很輕的震顫——不是心跳，不是風，是土壤本身在動。像有什么東西在最深處翻了個身。
"……活了。"
他輕聲說。
"誰活了？！"
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身后炸開。
賀豐年猛回頭。
鄭嬸穿著碎花睡衣，踩著拖鞋站在鐵皮門口，卷發上掛著兩個粉色**，一只手掐腰，一只手拎著垃圾袋。
"小賀是吧？我問你，昨天半夜你在天臺上干啥呢？我在下面聽見你嘴里叨叨咕咕的，跟念經似的。你該不會——"
她的視線越過賀豐年的肩膀，落在花盆里那三根嫩芽上。
話卡住了。
"你這……昨天不還是一盆干土嗎？"
"種了棵蔥。"
"我知道你種了棵蔥，我問的是——一夜就發芽了？你往里面加了什么東西？"
"水。"
"就水？"
"半搪瓷缸。"
鄭嬸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擱，走過來蹲下，盯著那三根嫩芽看了十秒。她把臉湊近了聞了聞，眉頭先皺后松。
"嚯，還挺水靈。"
她直起腰，上上下下打量賀豐年。
賀豐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背心和大褲衩，腳上趿拉著一雙膠底布鞋，頭發被枕頭揉成了雞窩，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黃土高原特有的樸實氣息——跟這座城市每一個光鮮亮麗的年輕人都不一樣。
鄭嬸的警惕降了兩檔。
"你是專門種地的？"
"嗯。"
"城里可沒地給你種。"
"有盆就行。"
鄭嬸盯著他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。笑里帶著一股過來人看愣娃的憐憫。
"行吧，天臺隨便你用。但有兩條——第一，別半夜上來念經；第二，別往我曬的衣服上澆水。聽到沒？"
"聽到了。"
鄭嬸拎著垃圾袋轉身下樓。
走到第二層的時候，她回頭掃了一眼天臺的方向。
那個黑瘦的后生又蹲回了花盆跟前，嘴唇微微開合。
在跟花盆說話。
鄭嬸打了個哆嗦，加快了腳步。
——
接下來三天，賀豐年哪兒也沒去。
牛犇給他介紹了六份工作：快遞分揀、飯店洗碗、工地搬磚、超市理貨、小區保安、代駕司機。
他一個都沒去面試。
每天早上五點半起，上天臺看蔥。澆水——半搪瓷缸，不多不少。松土——用筷子代替鋤頭，一寸一寸地把板結的土挑松。然后就蹲在花盆邊上，看芽長。
到第三天下午，三根嫩芽已經長到了七八公分。
不是普通的七八公分。
那個綠——賀豐年沒有文化來形容——就像下過雨之后陜北山坡上最嫩的那一抹顏色，帶著點發亮的光澤，葉片從根部到尖端，顏色由深到淺，均勻得像拿尺子量過。
他彈了一下葉片。
脆。帶著微微的彈性。指腹碰到葉面的時候，有一層細密的露珠蹭到了皮膚上，冰涼的。
"長得不賴。"
他自言自語。
"哎——你天臺上種的啥！"
聲音從隔壁樓的窗戶傳過來。
賀豐年扭頭。
對面二樓窗戶里探出一顆腦袋。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人，戴著黑框眼鏡，脖子上掛著一臺相機，手里端著一碗泡面——筷子上挑著面條，嘴還沒來得及合。
吳小滿。自由撰稿人兼美食博主，粉絲32萬，靠寫小巷子里的**館子起家。
"蔥！"賀豐年回了一嗓子。
吳小滿把面條嗦進嘴里嚼了兩下，瞇著眼看了看那幾根嫩芽。
"你這蔥的品相也太離譜了吧？哪兒的種？"
"陜北的。"
"能給我一根嘗嘗不？"
賀豐年想了想，彎腰掐了最外面那根芽最頂端的一小截，也就兩公分。
他走到天臺邊緣，伸手遞過去。兩棟樓之間隔了不到一米五，手伸直了剛好夠著。
吳小滿接過去，先放鼻子底下嗅了一下。
她的表情變了。
那是一種很復雜的變化——先是驚訝，眉毛往上一挑；然后是困惑，鼻翼微微張開，又吸了一口；最后是一種不太把持得住的貪婪。
"這味兒……你確定這是蔥？"
"啊？"
"你聞聞——"她把那截小蔥葉舉過來。
賀豐年接回去聞了聞。
很正常。
就是蔥味兒。
辛辣里帶一絲回甘，像露水洗過的玉米須子，清冽得能鉆進后腦勺。他從小聞到大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