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來談。”
程老太回頭。
“談？先讓新娘喝一口她自稱親手熬的湯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林晚棠身上。
那鍋湯里的魚腥味已經(jīng)散開，坐得近的客人捂住鼻子。林晚棠死死抓著周硯辭袖口。
“阿辭哥哥，我不能喝。我對魚腥過敏。”
我說：“你連自己署名的主菜都不能嘗，憑什么說是你做的？”
周硯辭拿起勺子。
“夠了，我替她喝。”
他把湯送到嘴邊，剛碰到唇，眉頭就壓了下去。
這不是我熬的那鍋。
林晚棠為了讓我難堪，把后廚倒掉的餿湯端來折辱我。她以為我只會哭，只會忍，只會在今天繼續(xù)成全她。
周硯辭放下勺子，臉色難看。
“晚棠，這湯怎么回事？”
林晚棠眼淚又出來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一定是姐姐換了湯，她想害我。”
周母立刻接話：“對，一定是她。她剛才端著鍋出來，誰知道路上做了什么手腳。”
我看著這一家人的嘴臉，忽然覺得過去八年像一只燒干的鍋，底下全是黑灰。
“后廚有監(jiān)控。”
周母臉色一僵。
周硯辭看向管事。
管事低著頭：“今天早上，二小姐說婚宴布置不能拍到新娘換衣，后廚監(jiān)控關(guān)了。”
林晚棠哭聲更大：“我是怕不方便，誰知道姐姐會這樣害我。”
一個小幫廚站在人群后面，手指不停摳圍裙邊。
我認得她，叫小滿。半年前進后廚，話少，刀工差，我教過她三次切筍絲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又飛快低下頭。
我沒有逼她。
周硯辭走到我面前，聲音放軟。
“知許，今天到此為止。你先去包扎。婚宴后，我親自問清楚。”
“問清楚，再把我的湯譜送給她？”
“湯譜不是重點。”他說，“重點是周家今天不能丟臉。”
“那我的臉呢？”
他沉默。
林晚棠靠在他懷里，小聲說：“姐姐只是受傷了，說話才難聽。阿辭哥哥，你別怪她。只要她愿意給我道歉，我可以把主廚名額還給她。”
我看著她，忽然問：“你說的主廚名額，是哪一個？”
“當(dāng)然是云來宴春席的聯(lián)名主廚。”她說完才發(fā)現(xiàn)失言，立刻閉嘴。
周硯辭的臉也變了。
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三天前，云來宴給我遞了帖子，請我以林家湯譜傳人的身份，參加今年春席。周硯辭只看見我把帖子放進抽屜，問我是什么，我說只是舊友來信。
原來抽屜也被他們翻過。
林晚棠抬起下巴。
“姐姐，你別裝了。你那點本事，不都是阿辭哥哥捧出來的？春席要的是體面人，不是躲在后廚八年的怨婦。”
這句話比刀更準(zhǔn)。
周硯辭沒有反駁。
我從口袋里摸出那枚銅錢，放在桌上。
“程老，春席的帖子，還作數(shù)嗎？”
程老太看著我腫起來的手腕。
“手還能拿勺嗎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作數(shù)。”
周母終于急了。
“程老，您不能這樣。周家今年已經(jīng)把所有宣傳都放出去了，晚棠是我們定的春席主廚。”
程老太反問：“誰定的？”
周母張口，沒說出話。
春席名單由云來宴定，不由周家定。
林晚棠咬著唇，忽然撲通跪下。
“姐姐，我知道你恨我。可今天是我一輩子最重要的日子。你把春席讓給我，我以后再也不和你搶了。”
她跪得漂亮，哭得也漂亮。
滿廳人開始竊竊私語。有人說我不近人情，有人說姐妹之間沒必要鬧這么難看。
林父更直接。
“林知許，**妹從小身體不好，你讓她一次會死嗎？”
我問：“我讓過的次數(shù)還少嗎？”
沒人答。
我讓過房間，讓過學(xué)費，讓過母親留下的首飾，讓過林家的姓氏。后來讓過周硯辭的時間，讓過他身邊的位置，讓過每一次被誤會后的解釋。
讓到最后，他們覺得我的命也可以讓。
周硯辭低聲說：“知許，先答應(yīng)她。春席我再給你想辦法。”
“你拿什么想？”
“周家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。”他看著我，“只要你聽話，我能讓你以后過得很好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銅錢，塞進掌心。
“周硯辭，我不要以后。”
林晚棠哭聲停了一下。
我轉(zhuǎn)身對程老太說：“我去春席。”
林晚棠猛地站起來，伸手要抓我的臉。
“你憑什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