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微抖了一下，看上去大概像在抽搐。
連芷歪了歪頭。
"*姐，你臉色好白。"
"你是從正門進來的？"
裴母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從沙發(fā)上站起來，眼睛一豎。
生裴念的時候，裴母在門口攔過我一次。
"孩子從正門進，你走后頭的樓梯。嫁到裴家就得守裴家的規(guī)矩。"
這一次她又朝我走過來，伸手就要把女兒從我懷里拽出去。
"又是個賠錢貨，抱著她走正門，晦氣。"
她的手碰到了襁褓邊緣。
"媽，你干什么。"
身后響起裴漳的聲音。
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家門口，手里拎著一袋水果，西裝的領(lǐng)口松著，應該是從省城一路開車趕回來的。
幾步走到我身前，擋在裴母面前。
"**剛出院，很累了，讓她先上去休息。"
裴漳伸手想把孩子從我懷里接過去。我側(cè)了一下身，沒讓他碰到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。沒有對我發(fā)脾氣，只是別過頭看向沙發(fā)上坐著的連芷。
"誰讓你來家里的？"
他的語氣硬了起來，和前幾天那個陪著連芷去省城、拒接我九十九個電話的裴漳不像一個人。
"我讓她來的。"
裴母擋到連芷前面，雙手叉腰。
"她肚子里懷著的是我裴家的孫子。我怕有的人生不出兒子心里不平衡，偷偷使壞。叫芷芷住在我眼皮底下我才放心。"
說這話的時候她盯著我看。
裴漳皺了皺眉，嘴巴動了動，像是想反駁，最后只說了一句。
"先讓**休息。其他的事回頭再聊。"
他拉起我的手，要帶我上樓。
他的手心是熱的。
我的手心已經(jīng)開始涼了。
他捏了一下我的手指，頓了頓，沒有說什么，大概以為是我剛出院體虛。
上了樓，進了主臥。
墻上掛著我和裴漳的結(jié)婚照，照片里的女人扎著馬尾，笑得滿臉是牙，比現(xiàn)在的我年輕了五歲，也活了五歲。
我把女兒放在床邊，守著她躺下。
裴漳在我身后也躺了下來，伸手摟住我，隔著衣服輕輕按了按我肚子上刀口的位置。
"疼嗎？"
良久，他才開口。
"不疼。"
確實不疼。死人沒有感覺，刀切在身上和切在砧板上沒區(qū)別。
"瞎說。這么大的口子，哪有不疼的。"
他摟著我的手臂收緊了一些。
"我看你臉白成那樣，肯定很難受。你以前那么怕疼。"
是啊。
裴漳**之后我想用孩子拴住他，去市里做過三次試管。促排的針頭有半條手臂那么長，每次扎進去的時候我把毛巾咬出了洞。
從那時候起我就不怕疼了。
"你身體怎么那么涼。"
裴漳握著我的手翻來覆去，又用手背去探我的額頭。他坐起來要去拿溫度計，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。
"術(shù)后失血多，體溫偏低是正常的。"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，沒再堅持，重新躺下來。
我把燈關(guān)了。臥室里一片黑。
"對不起。"
過了很久，黑暗里傳來裴漳的聲音。
"答應你的事，我沒做到。"
我們都知道他說的是陪產(chǎn)。
空氣里隱約能聞到一種不屬于這個家的香水味，甜膩膩的，從他的衣領(lǐng)里散出來。
我沒有回應。
"讓連芷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來，好嗎？"
他的手指在我后背上輕輕劃著，聲音柔軟。
忽然就明白了。剛才樓下那些呵護、擋在我面前、替我攔住***，都是為了鋪墊這一句話。
讓我別鬧。像以前一樣忍著。
"好。睡吧。我很累了。"
我輕聲回了他。
裴漳松了一口氣，摟著我的腰，很快就睡著了。
我一動不動地側(cè)躺著，睜著眼等到了天亮。死人不需要睡覺。
清晨下樓的時候，一把草灰迎面揚了過來。
客廳正中間站著個穿灰袍的道士，一手掐著竹簽，一手拿著黃紙扇子，嘴里念念有詞。裴母站在他旁邊，雙手合十，虔誠得像在廟里。
連芷也在，坐在沙發(fā)上，一副被驚嚇過的樣子。
"就是這名女嬰。"道士指了指我懷里的孩子，閉著眼睛掐算。"陰氣太重，沖撞了腹中的男胎。必須送走，越遠越好，否則聞小姐肚里這個孩子保不住。"
裴母立刻轉(zhuǎn)身，沖上來就要把女兒從我手里奪走。
我后退了一步。
"你干什么，給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