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賬，現金流卡得死——"
我掏出辭職信。
往桌上一放。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兩只手從桌沿上滑下來。
目光釘在那張A4紙上。
五秒。
十秒。
他拿起來，展開，從頭看到尾。然后又看了一遍。
"瑾行。"
他抬頭，下頜的肌肉繃得發緊。
"你認真的？"
"寫都寫了。"
他把辭職信放下，重新坐回老板椅，椅子陷下去一截，彈簧"嘎吱"響了一聲。
"這樣，你聽聽我的想法。"
來了。
畫餅時間。
"下個季度，公司準備重組架構，我計劃讓你——"
"錢總。"我打斷他，"去年你也是這么說的。"
"去年的情況不一樣——"
"一樣。"我掏出手機，打開微信收藏夾，把一條聊天記錄翻出來，"2023年12月28號，你說：瑾行，下個季度公司架構調整，我讓你做銷售總監。"
錢守一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我又翻出一條。
"2024年1月15號，你說：瑾行再等等，金總那邊還沒批。"
再翻一條。
"2024年6月3號，你說：瑾行，今年干完再說，明年一定給你安排。"
我鎖屏，手機放回口袋。
"錢總，我聊天記錄都收藏了。三年了，同樣的話，你換了六個說法。版本控制做得不錯，但意思一模一樣——等。"
錢守一的嘴張了一下，又合上。
喉結滾了一下。
碧螺春的茶香在空氣里彌漫，瓷杯上的水汽往上飄，散了。
"那你說，你想要什么條件。"
"不談條件了。辭職信在你手里，按流程走就行。"
他站起來。
"陳瑾行，你想好了？你手上那些客戶，有幾個是靠公司的平臺拿下來的？你以為離了嘉恒，那些客戶還認你？"
我笑了一下。
"錢總，你真的要聊這個話題嗎？"
他盯著我。
"沈培元，我請了十七頓飯拿下來的。姜總，我在她公司門口等了三天，淋了一場雨，才約到的第一面。張家輝在長沙的那個單子，我在工地上陪了三天三夜，中暑了一次，還自己掏的醫藥費。"
我往前探了探身。
"錢總，你今年去客戶那里坐過幾次？"
他沒吭聲。
"一次都沒有。你知道沈培元喝什么茶嗎？你見過姜總用左手還是右手遞名片嗎？張家輝過敏的那種海鮮叫什么名字，你知道嗎？"
沉默。
空調"嗡嗡"地吹。
"你不知道。因為這些事情，三年來都是我做的。"
錢守一坐回去，椅子又"嘎吱"了一聲。這次響得更大。
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杯沿磕在牙齒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"那你的競業協議呢。"
語氣變了。
不畫餅了。開始威脅了。
"競業協議。"我點了點頭，"我確實簽過一份，在入職的時候。"
"對，兩年競業。你要是跳去同行，我可以告你。"
我從口袋里掏出另一張紙。
攤在桌上。
那是兩年前和公司簽的競業限制協議復印件。
"錢總，你看看最后一頁。"
他低頭看。
翻到最后一頁。
簽名欄。
兩個簽名位。甲方蓋章處——
空的。
沒有公章。
只有我的簽名，沒有公司蓋章。
協議無效。
錢守一的瞳孔縮了一下。嘴唇上的皮膚繃緊。
"這……人事當時……"
"人事當時忘了蓋。我提醒過一次，沒人管。"我收起那張紙，"兩年了，你們都沒管。"
門外傳來一陣窸窣聲。
我偏頭一看——門縫外面露出半截鞋尖。黑色皮鞋，左腳，鞋面上有一道劃痕。
王攀的鞋。
我認得。
他每次偷聽都站在同一個位置，那道劃痕是上次他蹲太猛磕在門框上留下的。
我站起來。
"錢總，一個月很快的。"
走到門口，順手拉開門。
王攀措手不及，身體往前一栽，半個人掛在門上，茶壺里的水潑了一地。
他愣了半秒，扯出一個笑來。
"嗨——瑾行哥，我來給錢總續茶……"
我繞過他，回了工位。
走到一半的時候，經過人事主管趙姐的辦公桌。
她抬起頭，欲言又止。
等了兩秒，還是探身過來，聲音壓到只有我能聽見的程度——
"瑾行，去哪家，方便說嗎？"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飛快地補了一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