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突然軟了，變成賀崢熟悉的那種語氣，帶著討好和委屈，"你聽我解釋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太著急了……你知道我家里條件不好，我——"
"你的備注名暴露了你。"賀崢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"冤大頭不是一天改的。說明你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兄弟。"
方瑞嘴唇動了動。
沒說出話。
賀崢出了門。
走到電梯口，他才發現自己后背全濕透了。衣服貼在脊背上，冰涼。
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還是氣。
他在電梯里靠著墻，仰頭看跳動的樓層數字。17、16、15……
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條短信。陌生號碼。
只有六個字：
"干得不錯?！?
賀崢盯著那條短信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然后罵了一句：
"***。"
---
凌晨。
出租屋里。
四十二歲的賀崢從衛生間出來，剛洗了臉。水滴順著下巴砸在領口上。
他站在洗手臺前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滿臉的疲態。眼袋。法令紋。兩鬢有白頭發。
他無意識抬手，摸了摸自己左側腹部。
疤在那兒。一道三厘米長的凸起瘢痕。方瑞留給他的。
他每天洗澡都會碰到它。像一個不會愈合的提示——你這輩子輸了。
今晚他摸上去——
手指滑過去。
平的。
他低頭看。
疤痕的顏色淺了。原本紫紅色的，現在變成了淡粉色，像一條快消失的粉筆線。
賀崢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盯著鏡子里自己的肚皮。
手指來來回回摸了三遍。
那道跟了他二十年的疤，正在一點點地——消退。
他靠著洗手臺，閉上眼。
水龍頭沒關緊，滴答聲一下一下，砸在搪瓷盆里。
"變了。"他自言自語。
聲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聽過的東西。
不是笑。不是哭。
是松動。
像一面裂了二十年的墻，終于被人從另一頭敲了第一下。
4
日子在兩個時間線上同時碾過去。
對四十二歲的賀崢來說，每天最清醒的十分鐘，就是午夜十二點的那通電話。
對二十二歲的賀崢來說，每天最煩躁的十分鐘，也是那通電話。
"你別再教我做事了。"年輕的賀崢在電話里嚷嚷，"方瑞那件事我已經處理了——"
"你沒處理。你只是趕走了他那個投資人。方瑞本人還在你宿舍住著呢。"
"我又不能把他攆走。學校分配的寢室——"
"你至少可以不跟他說話。"
"我沒跟他說話！是他跟我說話！他一直在跟我道歉！他說他錯了他改——"
"你別告訴我你信了。"
年輕的賀崢沉默了兩秒。
"我沒信。"
"你的語氣不像沒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