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，與海京的不同。

細(xì)細(xì)軟軟，落在臉上。

我在清溪鎮(zhèn)落了腳。

鎮(zhèn)上有一條河，河兩邊都是鋪?zhàn)印?br>
賣布的，賣吃食的，賣胭脂水粉的。

我把最里頭那間快要倒閉的香粉鋪?zhàn)颖P了下來。

老板娘急著回老家嫁女兒。

鋪?zhàn)蛹雍箢^一個小院，一共五十兩。

婆母砸在我臉上的那張銀票，剛好夠。

“夫人，這地方也太破了?！?br>
春杏跟來了。

這丫頭死活不肯留在顧府，抱著我的腿哭了一夜。

我說我是逃出來的，跟著我沒好日子過。

她說夫人在哪她在哪，大不了回去種地。

“破才好。”

我把包袱放下。

“破才便宜。”

春杏嘟著嘴開始收拾。

院子不大，卻生著一棵桃樹，一棵桂樹。

恰逢桂花開得正好，香氣濃的醉人。

我站在樹下，深深吸了口氣。

五年了。

在顧府聞了五年的藥味、血腥味、婆母的檀香味。

都快忘了桂花是什么味道。

鋪?zhàn)娱_張那天，沒什么生意。

春杏在門口嗑瓜子，我在里頭配香粉。

門簾響了一下。

我抬起頭。

沒有人。

我低頭繼續(xù)配制。

門簾又響了一下。

這回看見了。

門檻上趴著一個人。

渾身是血。

春杏尖叫起來。

我放下手里的東西，走過去。

是個年輕的男人。

穿著玄色的衣裳，破了好幾個口子。

露出里面的傷口。

臉埋在胳膊里，看不清長相。

我蹲下去，探了一下他的鼻息。

還活著。

“夫人！別碰！萬一是什么歹人……”

“去請大夫?！?br>
“夫人！”

“快去?！?br>
春杏跺跺腳，跑了。

我費(fèi)了好大勁把他翻過來。

看清那張臉時，愣住了。

很年輕。

眉骨高，鼻梁挺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沾著血，還是好看。

眼尾有一顆痣。

很小，像不小心點(diǎn)上去的墨。

他皺了皺眉，睜開眼睛看著我。

“你……”

他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
然后眼睛一翻，又暈過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