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說他身上有七處刀傷。

最重的一刀在肋下，再深半寸就救不活了。

“得罪了什么人？下這么狠的手。”

大夫搖搖頭，收了診金走了。

春杏拉著我的袖子。

“夫人，咱們把他送官府吧？這萬一是什么江洋大盜……”

“江洋大盜會(huì)暈在香粉鋪?zhàn)娱T口？”

我擰了帕子，給他擦去臉上的血。

春杏急得直跺腳。

“那也不能留在咱們這兒啊！”

“您一個(gè)年輕夫人，他一個(gè)陌生男人……”

“等人醒了再說。”

我在他床邊守了一夜。

天亮?xí)r，他醒了。

睜開眼睛，看見我，愣了愣。

然后低頭看自己的傷。

“你救了我？”

聲音還是嘶啞的。

“你自己暈在我鋪?zhàn)娱T口。”

他沉默了一會(huì)兒。

“多謝。”

然后掙扎著要起來。

血從傷口滲出來。

我按住他。

“不想死就躺著。”

他看著我許久。

“你不問問我是誰？”

“你是誰？”

他輕輕笑了一下。
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
他在鋪?zhàn)永飼簳r(shí)住了下來。

不是我要留他，而是他走不了。

他的傷太重，下床都費(fèi)勁。

春杏每天瞪他八百回。

他當(dāng)沒看見。

傷好了七八成那日，他來問我。

“你這里要不要伙計(jì)？”

我正在配香粉，手頓了頓。

“什么？”

他站在柜臺(tái)外面，穿著春杏從集市上買來的粗布衣裳。

那張臉襯得那身粗布都貴氣起來。

“我欠你一條命。”

“救命之恩，無以為報(bào)。”

“給你當(dāng)伙計(jì)，不要工錢。”

春杏在旁邊偷笑。

“不要工錢？你是沒地方去吧？”

他沒理春杏，只是默默看著我。

眼尾那顆痣，襯得眼睛格外明亮。

我想了想。

鋪?zhàn)永锎_實(shí)缺個(gè)打理搬貨的伙計(jì)。

那些香粉壇子重得很，我和春杏兩個(gè)人搬，每次都累得腰疼。

“一個(gè)月八百文。”

我說。

“包吃住，住柴房。”

他眼睛彎了彎。

“好。”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說：

“謝尋。”

“謝謝的謝，尋找的尋。”

謝尋干活很利落。

搬貨、卸貨、曬花、磨粉，什么都會(huì)。

那雙修長(zhǎng)的手，做起活來又快又好。

春杏還是瞪他。

但瞪的次數(shù)少了。

因?yàn)樽詮乃麃砹耍切┲氐睦鄣幕睿俨挥盟伞?br>
鎮(zhèn)上的人開始多起來。

多出來的都是年輕姑娘。

站在鋪?zhàn)娱T口，假裝看花，眼睛卻不時(shí)往鋪?zhàn)永镱^瞟。

實(shí)則瞟的是謝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