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第九個女朋友最愛教我規矩。
她不像前面那些阿姨，被我摔過杯子、潑過水、哭著喊過幾句壞女人，就紅著臉離開。
她蹲在我面前，用兩根涂著紅指甲的手指頭夾住我的臉。
“你想要爸爸，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想要爸爸。”
“姜歲歲，阿姨今天教你第一課，能被搶走的人，從來都不是你的。”
“**媽留不住男人，是她沒用。你替她撒潑，只會讓你們母女更難看?！?br>我媽媽明明不是沒用的人。
她會把襯衫熨得像商場櫥窗里的一樣平，會記住我所有不吃的菜，會在我半夜發燒時背著我跑三條街去醫院。
她只是太愛我爸。
愛到他一次次把外面的女人帶進生活里，她都能把眼淚擦干，告訴我：“歲歲，爸爸只是迷路了。”
可這一次，我爸沒有迷路，他的心在第九個阿姨這里穩穩地落下。
他回家后，二話不說皮帶抽在我腿上，啪的一聲，茶幾上的玻璃杯跟著跳起來。
“誰準你去***門口罵她？”
我咬著牙不哭。
他問：“還敢不敢？”
我看見許茵站在門口，手搭在小腹上，像看一條被按在地上的小狗。
媽媽沖過來抱住我，被我爸一把推開，后腰撞上餐邊柜。
她坐在地上，半天沒能站起來。
“沈柏川！”媽媽抬頭看他，眼淚一顆一顆往地上砸，半晌才吐出一句，“……她才八歲！”
我爸指著她。
“就是你把她教成這樣。潑婦養出來的小潑婦?！?br>許茵低聲勸他：“別為了我跟孩子動氣，歲歲只是舍不得爸爸?！?br>她說得很輕，手里的手機卻一直對著我。
我知道她在拍。
她要把我拍成一個壞孩子。
我爸把皮帶扔到沙發上，走前丟下一句：
“明天我帶許茵去產檢，你們母女別再出現在她面前。”
門關上后，媽媽才爬過來抱我。
她的手比我還涼。
“歲歲，別跟她鬧了。媽媽會想辦法?！?br>我問她：“你有什么辦法？”
媽媽張了張嘴，沒有答出來。
我腿上的血把她白色睡裙蹭臟，她盯著那塊血，忽然開始發抖。
我喊她，她沒有聽見。
她只一遍遍說：“不要搶，別搶我的家?！?br>客廳燈亮得刺眼。
我第一次覺得，家里最沒用的人不是我媽。
是我。
第二天，媽媽抱我去醫院。
她太瘦了，抱著我時胳膊一直在打晃，可她還是不肯把我放下來。
排隊時，她蹲在我面前給我吹傷口。
“歲歲不疼，媽媽給你買糖?！?br>我把臉別開。
“我不要糖，我要你跟爸爸離婚?！?br>媽媽像被**了一下。
“不能離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她攥著我的病歷本，指節發白。
“離了，你就沒有爸爸了?！?br>我想說我現在也沒有。
話沒出口，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。
許茵穿著淺粉色裙子，手里捏著檢查單，身后跟著我爸。
她看到我腿上的繃帶，笑了一下。
“小朋友，現在知道疼了？阿姨昨天跟你說過，別拿自己撞石頭。”
媽媽站起來，擋在我面前。
“許小姐，你已經贏了，別再刺激孩子?！?br>“贏？”許茵歪頭看她，“沈**，你這話說得像我參加了什么比賽。柏川愛我，不愛你，這叫事實。”
我爸皺眉。
“林知夏，別在醫院丟人?！?br>媽媽嘴唇抖得厲害。
她想罵，想沖上去，想把許茵那張笑臉撕下來。
我能看出來。
可她的腳像被釘在地上。
許茵把檢查單舉到她眼前。
“看清楚了嗎？七周。你女兒昨天再來晚一天，我就可能被她推掉孩子?！?br>我大聲說：“我沒有碰你肚子，我只是把你書包扔進垃圾桶?！?br>許茵立刻紅了眼。
“柏川，你聽見了嗎？她到現在都不認錯?！?br>我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道歉?！?br>“我不?！?br>“道歉！”
媽媽撲上來護我。
“沈柏川，你放開她?！?br>我爸抬手甩開媽媽。她踉蹌兩步，撞到候診椅上。
許茵走到她面前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你連站都站不穩，還想跟我爭？”
媽媽臉色白下去。
走廊里的人都在看我們。
有人說：“原配也太可憐了?！?br>有人說：“可孩子確實沒教好。”
媽媽在那些目光里彎下腰，裙擺下面慢慢濕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