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課下課，備課批作業，哪有時間去查你的事。”
“那你提公司干什么？”
“因為協議上沒寫，”我說，“你讓我簽字的東西，我總得看明白吧？”
孫建國沉默了。
周玲在旁邊坐不住了，小聲說：“建國，要不今天先……”
“行，”孫建國站起來，“你要考慮是吧？我給你三天時間。三天之后，把協議簽了，咱們好聚好散。你要是不簽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到了。
孫建國拉著周玲往外走。
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回過頭。
“陳敏，我勸你識相點。你在鎮上教了二十年書，連個副校長都沒混上。你會什么？你就是個教書的。別以為看了幾篇網上的文章就懂法律了。”
門關上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，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樓道里傳來周玲的聲音：“她會不會真查出來什么？”
“查什么？她能查什么？”孫建國的聲音帶著不屑，“我那幾個朋友幫她查？”
腳步聲徹底消失了。
我拿起手機，打開通訊錄，翻到一個名字。
蘇虹。
市里正信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，我大學上下鋪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“敏姐？你終于給我打電話了。”
“虹子，我要離婚。”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“決定了？”
“他今天把人帶家里來了。”
“那個懷孕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等我，一個小時到。”
“不急，”我說，“你明天來。今天下午我還有課。”
“你現在還有心思上課？”
“為什么不上？”我說，“那是我自己的工作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把茶幾上的水杯收走。
孫建國那杯水只喝了一口。
我倒進水池里，杯子洗干凈，放回碗架。
然后拿起包，換了鞋，出門。
今天是周五，下午有兩節語文課。
我不能遲到。
下午的課是作文講評。
四年級三班，四十二個學生。
我站在***，翻開上次的作文本。
“上次的題目是《我的媽媽》，我看了大家的作文，寫得都很好。”
孩子們坐得筆直。
“但有一位同學寫得特別好，”我拿出一本作文本，“孫曉萌。”
一個扎馬尾的小姑娘站起來。
“你寫的是媽媽每天早上給你做早飯，送你上學，晚上陪你寫作業，”我念了一段，“這段寫得很好，你觀察得很仔細。但老師有個問題。”
孫曉萌看著我。
“你寫媽**時候，用了六個‘辛苦了’，”我笑了一下，“你可以換一個寫法。比如寫媽**手，冬天洗菜凍得通紅。寫媽**背影，早**坐在電動車后座看到的。用具體的東西來寫，比直接說‘辛苦了’更讓人記
得住。”
孫曉萌點點頭。
“坐下吧，”我把作文本還給她，“大家記住，寫人物的時候，不要光說形容詞。要寫動作，寫細節。讓讀的人自己感覺到這個人是什么樣子的。”
下課后，我坐在辦公室里批改當天的課堂練習。
坐在對面的王老師探過頭來。
“陳老師，你家老孫是不是又換車了？我昨天在鎮上看到他開了一輛黑色的，挺大的。”
“是嗎？”我沒抬頭，“我沒注意。”
“你呀，就知**書，”王老師搖搖頭，“家里的事也不上心。男人有錢就變壞，你可得看緊點。”
“他忙他的，我忙我的。”
王老師還想說什么，看我低頭改作業，就把話咽回去了。
放學后，我在辦公室待到六點半。
把四十二本課堂練習全部批完，又把下周的教案整理了一遍。
離開學校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走到校門口，手機響了。
女兒孫念恩打來的。
“媽，爸給我打電話了。”
“他說什么了？”
“他說你們要離婚，讓我勸勸你，別鬧得太難看。”
“你覺得呢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我覺得你該離。”
孫念恩今年十九歲，在省城讀大二。
從她懂事起，孫建國在家里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一年。
她上小學，孫建國在“跑業務”。
她上初中，孫建國在“談項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