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建國把離婚協議推過來的時候，那女人就坐在他旁邊，肚子已經顯懷了。
她低著頭不敢看我，手指絞著衣角。
我拿起協議，一行一行往下看，看到財產分割那一欄的時候，手指停住了。
上面寫著：女方自愿放棄婚后全部共同財產。
“陳敏，你也別怪我，”孫建國往后靠了靠，語氣像在談一樁生意，“你一個人帶女兒夠了，這些東西留著也是浪費。”
我沒說話，把協議整齊疊好，收進包里。
“你簽不簽？”孫建國皺了皺眉。
“我再看看。”我把包拉鏈拉好，“你們先坐，我去燒水。”
我起身去了廚房。
水壺灌滿，放在燃氣灶上，點火。
火苗躥起來，藍色的。
客廳里傳來孫建國和那女人低聲說話的聲音。
“她不會鬧吧？”
“鬧什么？她一個教書的，懂什么？”
孫建國的聲音很低，但我聽得見。
廚房和客廳只隔著一道墻。
這套房子是我娘家拆遷分的，三室一廳，一百二十平。
墻不隔音。
水燒開了，壺嘴冒出白汽。
我關了火，沒急著倒水。
從圍裙口袋里摸出手機，打開一個文件夾。
里面存著五年來我收集的所有東西。
公司工商檔案，孫建國名下的股權登記，他這幾年以“公司周轉”名義轉出去的三筆大額資金流水，他和那個叫周玲的女人租房的合同復印件，還有最關鍵的那份抵押合同。
我娘家這套房子，五年前被他拿去做了抵押貸款，擔保的是他那家所謂的“建材公司”。
合同上的簽字，“陳敏”兩個字。
不是我寫的。
我看了五年，每一次看都覺得那兩個字陌生。
簽名的筆鋒很重，刻意模仿了我的字形，但收筆的時候有一個往上挑的習慣。
我不那樣寫字的。
“陳敏！水燒好了沒有？”孫建國在客廳喊。
“來了。”
我把手機鎖屏，倒了兩杯水端出去。
周玲接過水杯，小聲說了句謝謝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年輕，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，皮膚白，穿著一件粉色的孕婦裙。
肚子大概五六個月了，鼓得很明顯。
“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辦婚禮？”我問。
孫建國愣了一下。
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個。
“等她生完孩子再說。”孫建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“你現在說正事，協議你到底簽不簽？”
“協議我看過了，”我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，“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。”
“哪里不明白？”孫建國放下杯子，“財產我分你一半，夠公平了吧？”
“你名下那家公司，協議里沒寫。”
孫建國的眼神變了一下。
很快，又恢復了。
“公司？那公司現在負債經營，分什么分？你要分債務？”
“負債？”我看著他，“你去年不是剛接了一個拆遷項目的建材供應嗎？那個項目不小吧？”
孫建國的臉僵了一瞬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鎮上就那么大，”我說，“做生意的都在傳，我耳朵不聾。”
周玲在一旁扯了扯孫建國的袖子。
“建國，要不……”
“你閉嘴。”孫建國沒看她，盯著我，“陳敏，你什么意思？你到底簽不簽？”
“我沒說不簽，”我拿起水杯，抿了一口，“但公司的事得說清楚。那家公司是我們結婚后你才開的，用的是我們共同的錢。按照法律，那是夫妻共同財產。”
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孫建國突然笑了。
“陳敏，你是不是找人問了？你一個小學老師，懂什么法律？”
“我不懂，”我說，“所以簽之前我得多看看。”
“你看什么看？”孫建國的聲音高起來，“我告訴你，這公司現在賬上沒錢！你要分，分一堆債務回去？到時候債主上門，你可別后悔！”
“既然沒錢，那你為什么急著讓我放棄？”
孫建國的話噎住了。
他看著我，眼神變了。
以前他看我，是居高臨下的。
現在他看我，眼睛里多了一點東西。
警惕。
“陳敏，你是不是背著我在查什么？”
“我能查什么？”我把水杯放下，“我每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