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上高中，孫建國在“開公司”。
等孫建國終于回鎮上“穩定發展”了，帶回來的是一身債和一個**。
“媽，你一個人帶我不容易，”孫念恩的聲音有點悶，“你別委屈自己。”
“我不委屈，”我說，“你放心讀書，媽知道該怎么做。”
“需要我回來嗎？”
“不用。你回來反而麻煩。”
“那你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騎上電動車回家。
四月的晚風吹在臉上，還有點涼。
我騎得不快。
腦子里在梳理這五年來攢下的東西。
第一件，公司工商檔案。
孫建國的建材公司注冊于婚后第三年，注冊資本五十萬。
這筆錢是從我們共同存款里出的。
后來增資擴股，他名下的股份是百分之六十七。
按照婚姻法，這部分股份有一半是我的。
第二件，公司正在參與的拆遷項目。
縣里今年啟動了一個棚戶區改造項目，需要大量建材。
孫建國的公司中標了其中一個標段，合同金額八百萬。
項目下個月開始簽約執行。
這個是關鍵。
第三件，抵押合同。
五年前，孫建國以“生意周轉”為由，讓我在一堆文件上簽字。
我當時急著去學校上課，沒仔細看。
他只給我看了簽字頁，說都是開票用的。
我簽了三份。
其中一份，他偷偷換成了房產抵押合同。
這套房子是我娘家拆遷分的，寫的是我的名字。
他偽造了我的簽名，把房子抵押給了銀行，貸了一百二十萬。
這筆錢進了公司賬戶，他拿去買了設備。
五年了，貸款還了不到二十萬。
現在我住的這套房子，隨時可能被銀行收走。
**件，孫建國和周玲的租房合同。
他們在縣城租了一套兩室一廳，月租三千，簽了三年。
合同上寫的是“夫妻自住”。
也就是說，在孫建國找我離婚之前，周玲已經以“妻子”的身份和他住在一起了。
這些東西，我花了五年時間，一點一點攢起來的。
每一份都有原件或復印件。
每一份都經過反復確認。
回到家，我隨便煮了碗面吃了。
然后打開電腦，登錄了學校的教務系統，提交了下周的調課申請。
我需要請三天假。
系統顯示申請已提交，等待審批。
我又打開一個表格。
上面列著孫建國公司近三年的往來客戶名單。
其中有三家，是我以前教過的學生的家長。
鎮上就這么大。
教了二十年書，我教過的學生，有些已經當了老板，有些在市里當***，有些在銀行工作。
他們不一定都記得我。
但他們的家長記得。
那些爺爺奶奶、爸爸媽媽，在家長會上對我千恩萬謝，說我管他們家孩子管得好。
逢年過節還會給我發信息，說陳老師注意身體。
我從沒求過他們辦事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我關了表格，給蘇虹發了條信息。
“虹子，明天上午九點，來我家。”
消息發出去，很快就收到回復。
“九點準時到，你準備好材料。”
我放下手機，走到陽臺上。
樓下是鎮上最老的街道，兩邊種著梧桐樹。
這個鎮子叫柳河鎮，我在柳河鎮小學教了二十年書。
從二十三歲到四十五歲。
從年輕老師到老教師。
從一個人到一個人帶著女兒。
孫建國說我只是個教書的。
是，我就是個教書的。
但教書的人，也有教書的人的活法。
第二天上午，蘇虹準時到了。
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套裙，拎著公文包，看起來和二十年前在大學宿舍里那個鬧騰的姑娘完全不搭邊了。
“材料呢？”她進門就問。
我把她領到書房，把文件夾拿出來。
蘇虹一頁一頁地翻，表情越來越嚴肅。
翻到抵押合同那一頁的時候，她停住了。
“這個簽名是你寫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我自己的字我認識，”我指著那個向上的挑筆，“我不這樣寫收筆。我的收筆是往下壓的，寫了二十年，改不了。”
蘇虹把合同放在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