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縫，跟我爸一樣。
簽字的時候她手抖，我握著她的手幫她簽。劉桂芬，三個字，她寫得慢，一筆一劃的。我站在旁邊看她簽完，心里想的是：這房子雖然寫媽名字，但是我的，以后我回來有地方住了。
2020年我換了工作，工資漲了，每月給媽打三千。2021年我弟大學畢業，我媽說冬生找工作需要錢，我轉了一萬。2022年我爸查出肺癌，住院化療，我把積蓄全寄回去了，那年給家里打了十一萬。
十一萬。我那年連件新羽絨服都沒買，穿的還是2018年那件，袖口磨得發白。南方冬天不冷，扛一扛就過去了。
2022年深秋，我爸走了。我從南方趕回來，在醫院守了最后三天。他清醒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："冬梅，**就靠你了。"
我說爸你放心。
他走了以后，我才發現他說那句話的意思不是讓我給錢。他是讓我看著我媽別讓她做傻事。
什么傻事？他沒說。
我沒問。那時候光顧著哭了。
后來這幾年，我繼續打工繼續給錢。2023年兩萬八，2024年三萬二，2025年四萬一。每年都在漲，因為我弟要結婚了，彩禮錢、裝修錢、酒席錢，我媽一個電話我就轉。
趙小梅是去年國慶嫁過來的。我轉了兩萬隨份子，那是我兩個月工資?；槎Y上我坐在最角落那桌，新郎新娘敬酒的時候，我弟過來喊了聲"姐"，趙小梅跟著喊了聲"姐"。我媽在旁邊笑，笑得眼睛又瞇起來了。
那天晚上我回酒店，躺在床上想，這個家越來越好了。就是我不在的時候好起來的。
我把手機收起來，從臺階上站起來。腿麻了，走了幾步才緩過來。
手機響了，周燕發來的語音："大梅子，到家沒？**給你做啥好吃的了？"
周燕是我高中同學，初中畢業就沒念了，在縣城開了家水果店，嗓門大，嘴比刀子還快。
我打字回她："到了，挺好的。"
"扯淡。你那語氣能騙誰？出啥事了？"
"沒事。"
"陳冬梅，你跟我還裝？我明天下班去找你。"
"別來。"
"我就來。"
她掛了。周燕這人就這樣，你說別來她偏來，你說沒事她不信。她是我這三十年來唯一一個不用我開口就知道我不好的人。
我站起來往回走，路過房產中介的時候停了一下。櫥窗里貼著這小區的房價，均價七千二。我那套房子九十平，值六十多萬。四十七萬的首付和月供，加上六十多萬的現值，這個賬我以前從沒算過。
現在算了。
回家的時候快中午了，客廳里沒人。我聽見我那間屋里有人說話，是趙小梅在跟**打電話，聲音從門縫里漏出來。
"......姐回來了，我看著不太高興......不知道，反正沒跟我說話......嗯，你放心，這房子跑不了......"
這房子跑不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手插在羽絨服兜里，摸到了那兩個橘子。橘子皮都軟了。
我轉身回了那間有樟腦丸味的屋，把門關上，坐到床上，掏出手機。
轉賬記錄。首付憑證。房貸還款流水。我一條一條地翻，一條一條地截。
從2016到2026，十年。
我以前覺得這些不用留。給**錢，記什么賬。
現在我覺得得留。
你是我親媽
午飯是我做的。燉了一鍋酸菜白肉，炒了個土豆絲，熱了早上剩的饅頭。我媽吃了一碗飯，趙小梅吃了半碗，陳冬生不在，說跟同事聚餐。
飯桌上還是沒人說話。
我放下筷子的時候，我媽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頭扒飯。
"媽，吃完飯我跟你說個事。"
她"嗯"了一聲，沒問什么事。
趙小梅識趣，吃完就回屋了。我收拾碗筷，我媽要幫忙，我說不用。水龍頭嘩嘩響，我洗著碗聽見客廳里電視開了，播的是她愛看的調解節目。
擦完手我走出去，坐到她旁邊。電視上一個女的在哭，說老公把房子賣了拿錢跑了。調解員問她房本寫的誰名字，她說寫的老公的。
"媽，"我拿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小了，"我那房子，房本上寫的是你名字。"
"嗯，當時不是商量好了嘛，寫媽名字。"
"那我問你個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