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還沒關燈。
我聽見她在跟小橘子說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……等拿到了錢，姥姥帶你去吃肯德基。”
“真的嗎？！”小橘子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。
“噓！小聲點！”
我閉上眼。
手心全是汗。

第二天，五月十九號。
模擬考倒計時一天，520倒計時一天。
一早，秦桂花就開始“表演”了。
她把廚房翻了個遍，非要給一帆熬粥。
“雞蛋粥，放點枸杞，補腦子。”
“媽，一帆在同學家，不回來吃。”
“在同學家？**前一天不在家待著？”
“老師安排的集體自習。”我現編的。
秦桂花將信將疑，但也沒再追問。
她把粥熬好了，盛了三碗。
我一碗，她一碗，小橘子一碗。
小橘子喝了一口，吐了。
“不好喝！枸杞苦！”
“枸杞哪有苦的？你這孩子嘴真刁。”
“媽媽說枸杞是騙人的。”
秦桂花臉拉了一下。
我低頭喝粥，不敢笑。
上午十點，秦桂花開始了第一輪試探。
她坐在沙發上，嘆了口氣：“建國啊，我跟你說個事兒。”
我心里一緊。
來了。
“小蝶最近日子不好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富貴那個飯館賠了，欠了不少。”
“聽說了。”
“債主天天上門，小蝶都不敢回家。小橘子也跟著受罪。”
她說著，聲音開始發顫。
“我這當**，看著心里難受啊。”
我端著碗，沒吱聲。
“你說一家人，能不能幫襯一下？”
“媽，我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。一帆馬上高考了，學費還沒著落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，”秦桂花連忙說，“我不是讓你們出多少，就……借一點，度過這個坎。”
“借多少？”
秦桂花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萬？”我問。
她又伸出五根。
“六萬？”
她點了點頭，眼圈一紅：“建國，媽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。等小蝶緩過來，一定還。”
六萬。
我把碗放在茶幾上。
那碗粥還冒著熱氣，枸杞浮在表面。
“媽，那六萬是一帆的學費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小蝶那邊實在撐不住了。你們再想想辦法，助學貸款不也行嗎？”
助學貸款。
我和蘇小蔓拼了五年，就是為了不讓孩子背著貸款上學。
“媽，我回頭跟小蔓商量。”我說。
秦桂花臉上閃過一絲不滿，但很快收了回去。
“行，你們商量。”
小橘子這時候從房間跑出來，手里拿著一張卷子。
“姥爺，這上面畫的是什么呀？”
我一看，是周一帆的數學模擬題。
“別動，放回去。”
“可是上面有好多紅叉叉，好好看！”
我把卷子拿過來，看了一眼。
滿分一百五十，他上次考了一百三十二。
錯的全是最后兩道大題。
要是再提十分，就穩了。
我把卷子小心疊好，放進抽屜。
秦桂花在旁邊看著，忽然說了句：“一帆要是考不上大學，那六萬塊存著也是白存。”
我手一頓。
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她對上我的眼神，挪開了視線。
“我就隨便說說。”
我沒吭聲。
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。

下午兩點，蘇小蔓打來電話。
“你來一趟老鄧那房子。”
我跟秦桂花說出去買菜，騎著電動車過去了。
到了才發現，蘇小蔓坐在床邊，手里拿著一張紙，臉上表情說不上來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把紙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一看。
是一張餐廳預訂確認單，打印的。
“小時光西餐廳，520**節雙人套餐，398元。預訂人：蘇小蔓。日期：5月20日，晚6點。”
“已付定金：132.67元。尾款：265.33元。”
我看了半天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我訂的。”
“你訂西餐廳？”
她沒看我。
“我存了四個月，每個月從工資里擠出一百多塊。想在520那天請你吃頓飯。”
我嘴巴張開了，合不上。
“咱們結婚十八年了，”她聲音有點低，“一次像樣的約會都沒有過。我想……”
她沒說完。
我看著那張確認單，“132.67元”那幾個數字。
一個月一百三十二塊六毛七。
她連零頭都算得那么精確。
“但現在這個情況，”蘇小蔓說，“我也不知道還去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