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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院年底有場校友聯誼活動，我負責布置場地。這事是周明軒攬下來的，學院經費有限，他主動提出"讓林婉幫忙，省一筆外包費"。
我沒拒絕。結婚五年，他"讓我幫忙"的事太多了。幫他抄參考文獻，幫他核對腳注格式，幫他排版學生論文。全是細碎、耗時、不署名的活。
聯誼會當天，我從早上六點忙到下午兩點。簽到臺的桌布是我熨的，指引牌是我手寫的，茶歇區的糕點是我跑了三家店比價后訂的。
下午三點，嘉賓陸續到場。
我站在簽到臺后面，正給一位老教授遞筆，余光瞥見門口走進來一個女人。
三十歲出頭，及肩短發，妝容精致但不濃艷，穿一件米色風衣，腰間系帶打了個法式結。她笑著跟門口的學生志愿者說了句什么，聲音不大，但那個學生立刻放下手里的東西，小跑著去幫她提行李箱。
周明軒從會場里面走出來，看見她的瞬間腳步明顯加快了半拍。
他迎上去，接過行李箱，側身讓她往里走，嘴里說著："蘇雅，你可算來了，路上還順利嗎？"
蘇雅。
那份親子鑒定報告上"母親"一欄的名字。
我的手擱在簽到冊上，握筆的手指收緊了一下，筆尖在紙面上戳出一個**。
她朝我點了點頭，禮貌但疏離："你好，我是明軒的大學同學，蘇雅。"
我站起來，標準微笑，標準語氣："你好，我是林婉，明軒的愛人。"
"知道知道。"她笑了一下，視線在我臉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，就轉回周明軒身上，"明軒，你之前說要給我介紹認識院長，人到了嗎？"
兩個人并肩往會場里走，步幅默契得像排練過。
我坐回簽到臺，低頭繼續登記來賓信息。
活動快結束的時候，學院副院長上臺致辭，說了一段感謝詞。我正在茶歇區收拾杯盤，聽見他提了一句："今天的會場布置非常用心，特別感謝蘇雅女士提供的方案建議和物資支持。"
臺下一片掌聲。
我手里的紙杯被捏得變了形。
方案是我做的。物資是我訂的。蘇雅今天下午三點才到，連簽到臺的桌**么顏色都不知道。
掌聲停了以后，坐在第一排的蘇雅微微欠身，大方地笑了笑，像是早就習慣了被感謝。
周明軒坐在她旁邊，也跟著鼓掌。
我把紙杯扔進垃圾桶，彎腰去撿地上的糕點碎渣。蹲下來的時候，一雙皮鞋出現在視線里。
我抬頭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站在我面前，戴一副老花鏡，手里夾著議程單。他看著我，眉頭微微擰了一下，像在辨認什么，然后突然開口："你是林婉？"
我點頭："**，我是。"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沉默了幾秒，語氣突然鄭重了些："小林，好久不見。你現在還好嗎？"
我沒認出他。但他的語氣和表情，不像是在和一個教授**說話。倒像是，在和一個他認識了很久的同行寒暄。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周明軒從旁邊走過來，接過我手里的垃圾袋："林婉，這些讓保潔來弄就行了，你先去把車開到門口，一會兒送嘉賓。"
那個老教授看了周明軒一眼，什么也沒說，轉身走了。
我拎著垃圾袋站在原地，總覺得那雙老花鏡后面的目光，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里，悄無聲地沉下去了。
樂樂來家里第五天。
周明軒開始往我面前推各種文件。
先是領養協議書。厚厚一疊，繁體字印刷，條款密密麻麻。他坐在餐桌對面，金絲眼鏡反著餐廳的燈光，手指點著其中一頁："這一條是監護權歸屬，我和你共同署名。這一條是撫養義務分配，日常照料以你為主，我負責教育規劃。"
我看著那行字，嘴角動了動："我為主？你不管？"
"我白天要上課。"他理所當然地說，推了推眼鏡，"再說了，你在家時間充裕。"
時間充裕。
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熬粥，六點給他燙襯衫，七點送他出門，然后洗碗拖地晾衣服買菜，中午做飯，下午打掃書房整理他的論文資料，傍晚準備晚飯，晚上等他回來吃完收拾廚房。
他嘴里的"時間充裕"，指的是"你反正沒在掙錢"。
我沒接那支筆。
"領養手續不需要去民政局嗎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