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門廊的監控，權限在管家手里。那個管家，叫張茂成。
那年冬天特別冷。張茂成坐在門房的小屋里，面前攤著十七封信——不，不是信，是打印出來的電子郵件。每封都有向日葵頭像，每封都提到“小魚”。他用剪刀把其中三封的“已讀”標記裁掉，重新復印，存檔。
窗臺上放著陸沉舟父親的照片。黑白，年輕，穿著老式中山裝。張茂成看著照片，嘴唇翕動：“老爺，那個畫漫畫的女人……她在拆陸家的墻。不是我筑的墻，是你筑的。我不能讓她拆。”
他把郵件復印件鎖進鐵柜。鑰匙放進貼身口袋。然后他去廚房，給他的遠房表姐——陸沉舟的繼母張蘭芝——泡了一杯普洱茶，放在托盤上，端到二樓書房。
“**，”他站在門口，腰板筆直，“今天的郵件都處理好了。沒有異常。”
前臺小姑娘是新來的，不認識蘇晚。張茂成此前經過前臺時，對她說了一句話：“陸總說過，所有沒有預約的訪客留言，都交給我處理。”這句話就是全部的授權。沒人核查過。沒有人會想到去核查一個在陸家三十年的老司機。
他從不覺得自己在害人。蘇晚？一個畫畫的，連給孩子扎辮子都不會。小小姐需要的是陸家的根基，不是那種會半夜在出租屋里發抖的母親。等小小姐長大，她會明白。
但那天晚上，他路過嬰兒房，聽到小魚在哭。保姆不在。他站在門外，聽了一分鐘，最終沒有推門。他回到門房，從抽屜里翻出一顆水果糖——本來是留給小魚的，但他剝開糖紙，自己吃了。
糖很甜，甜得他瞇起眼睛。
這甜讓他想起三十年前。那時他還不是“老張”，是“小張”，給陸家老爺開車，也給他跑腿。陸家老爺對他有恩——他兒子生病那年，是老爺墊的醫藥費。老爺臨終前，把他叫到床前。
“茂成，這個家交給你看著。”老爺說話已經很吃力了，“沉舟性子獨，他繼母……我不放心。你替我守著。”
他沒說怎么守。張茂成自己琢磨了半輩子。
后來他發現，守門這件事，最難的不是擋住外面的人，是分不清誰在外面、誰在里面。蘇晚帶著向日葵頭像闖進來的時候，他覺得她就是外面的人。一個畫漫畫的，連名分都沒有，生了孩子就跑，回來又要搶。這樣的人，怎么配進陸家的門？
他把郵件一封一封截下來，像拔掉花園里的雜草。他想，小小姐會感謝他的。總有一天。
陸沉舟的已刪郵件草稿
收件人：蘇晚
時間：2021年5月12日 下午3:45
主題：關于老張
正文：我開除了張茂成。但繼母說，他在陸家三十年，知道太多。如果我追究郵件的事，他會把小魚出生時的某些文件公開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我不敢問。對不起。
狀態：已刪除（未發送）
小魚觀察日志·第2條
今天他們簽了很多字。
我發現爸爸簽字的時候，筆尖會停頓0.5秒。媽媽簽字的時候，筆尖不停，但她的手在抖。
綠色積木我給了媽媽。因為媽**星球看起來更需要安全。爸爸的星球已經有很多墻了。
林楠阿姨的手也在抖，但她說話的聲音不抖。她看起來像一只刺猬——小小的，但沒有人敢踩。
章節尾·速寫旁白
畫：兩條平行線，中間有一只小手各牽著一條線的一端。旁邊畫著一只刺猬，抱著一沓文件。
注：邊界不是墻，是橋墩。朋友不是外援，是另一座橋墩。
第三章：教育決策權——種花的小孩選擇土壤
蘇晚的出租屋在城東老棉紡廠改的創意園。loft結構，樓下是工作室，樓上是臥室。墻上有《棄星》的原稿，角落里放著外婆留下的舊縫紉機，上面搭著一塊沒做完的拼布。
小魚第一次來，站在門口沒動。
“進來。”蘇晚說，“不用換鞋，我這兒沒那么多規矩。”
小魚邁進來，鼻子動了動：“有苦艾味。還有……醫院的味道？”
“那是松節油。畫畫用的。”蘇晚說，“外婆以前用另一種油，給縫紉機上油。你可能聞混了。”
小魚走到墻邊，仰頭看《棄星》的原稿。巨大的畫布上，一個小孩站在灰色星球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