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說是胃癌，中晚期。
我手里的記賬本啪地掉在了柜臺上。
我腦子嗡了一下。
不管我對這家人有多少怨氣，聽到"癌"這個字，心里還是慌的。
畢竟是叫了八年公公的人。
我鎖了鋪子就往家趕。
到家的時候，我婆婆坐在客廳沙發上，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。茶幾上擺著一張紙，是縣醫院的檢查報告單。
我拿起來看，上面寫著胃竇區占位性病變，高度疑似惡性。
我公公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，一聲不吭，低著頭，兩只手交叉在膝蓋上，指甲一下一下地**褲縫。
**蹲在陽臺上抽煙，煙灰掉了一地，鞋面上全是灰。
"怎么回事？什么時候查出來的？"我問。
我婆婆抹了一把眼淚。
"前天去的縣醫院，說是胃疼，原來以為是老胃病，誰知道一查就是這個東西。大夫說得趕緊去省城大醫院看，要做手術。"
她抬頭看著我，那個眼神我太熟了，每次家里要花大錢的時候，她就是這個眼神。
"麗娟啊，你說，這可咋辦呢？"
我心里有個聲音在響，很小，但很清楚。
它說，來了，又來了。
但我沒讓那個聲音冒出來。
我把報告單放下，問我公公："爸，您現在感覺咋樣？疼不疼？"
他搖搖頭，聲音悶悶的。
"不咋疼，就是吃東西噎。"
我看了看**。
他把煙掐了，走過來，嘴張了兩下，沒說出話，最后擠出一句。
"麗娟，你看這個事。"
"你看這個事"。
他任何時候需要我出力出錢，都是這五個字。
不是"咱們商量商量"，不是"我有個想法"，是"你看這個事"。
意思是，你來搞定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"先去省城查清楚，縣醫院的設備不行，萬一搞錯了呢。"
我婆婆一拍大腿："對對對，去省城，去大醫院，可是那得花多少錢啊。"
她這一拍大腿和這一句"可是"，配合得天衣無縫，像是排練過的。
但當時我沒多想。
我想的是，怎么著也得先把情況搞清楚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開車帶著公婆和**去了省腫瘤醫院。
到了掛號大廳，人山人海，排隊排得望不到頭。
我跑上跑下打聽，找導診臺問路線，掛了一個胃外科的專家號，姓張，在當地挺有名的。
我婆婆坐在候診椅上，一會兒擦眼淚一會兒嘆氣，聲音大得半個走廊都能聽見。
旁邊一個帶孩子看病的年輕媽媽都被她嚇到了，悄悄挪遠了兩個座位。
**在旁邊站著，一臉木然，手插在口袋里，大拇指在褲兜布料上來回蹭。他緊張的時候就這樣，手不知道往哪放。
我公公倒是最安靜的一個，靠著椅背，半閉著眼，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我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，說實話，不像一個中晚期癌癥病人。
他雖然瘦了點，但兩個顴骨上還帶著紅潤，嘴唇也不干，不像那種被病折磨狠了的樣子。
但我想，也許是早期還沒有太明顯的癥狀。
輪到我們了。
張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大夫，戴著眼鏡，表情嚴肅。他看了縣醫院的片子，讓我公公張嘴看了看，又摸了摸他的肚子。
"這個片子拍得不太清楚，建議重新做一個增強CT，再加一個胃鏡活檢，確認一下分期。"
我婆婆立馬接話："大夫，您說實話，這病能治不？要多少錢？"
張主任推了推眼鏡。
"檢查做完再說，現在下結論太早。但如果確認是惡性的，手術加后續治療，費用不會低。保守估計，得準備二十萬到三十萬。"
二十萬到三十萬。
我婆婆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。
她扭頭看我，嘴唇哆嗦著，握住我的手，那勁兒大得嚇人。
"麗娟啊，你公公這輩子沒享過啥福，你說，咱這家里誰能拿出這個錢。"
我把手從她手里抽出來。
不是故意的，是她的指甲掐得我疼。
我說："先做檢查，錢的事一步步來。"
檢查安排在三天后。
這三天，我婆婆的電話就沒停過。
她給親戚打，給鄰居打，給她牌友打，每一通電話都是同一個版本。
"德明查出來胃癌了，中晚期，大夫說要好幾十萬，我們家哪有那個錢啊，全靠麗娟了，她有個鋪子，那鋪子值錢。"
每一通電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