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丹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后山破院外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。，還沒完全睜眼，就先摸了摸旁邊那根禿毛掃帚。“又來狼了？”。“狼你個頭，是我。”，直接樂了。“白硯秋？你來得挺早啊。怎么，終于想通了，準備給我送點喪葬補貼？”，探進半個腦袋。“我呸。我是來看看你死透沒有。”，腳剛邁進院子，整個人就僵住了。。。
最后盯著那條還露在外頭的狼腿，嘴巴一點點張開。
“……這什么東西。”
溫不棄靠在石臺邊，懶洋洋看著他。
“看不出來？”
“我新鄰居。”
白硯秋臉都抽了。
“你管這玩意兒叫鄰居？”
“這是黑背巖狼吧？”
“后山哪來的黑背巖狼？”
溫不棄攤了攤手。
“大概是聽說我住這兒，特意來送溫暖。”
白硯秋慢慢轉頭，看了看那面塌掉的墻。
“它送溫暖。”
“你送它上路。”
“溫不棄，你老實說，你是不是在后山撞鬼了。”
溫不棄打了個哈欠。
“撞了。”
“昨晚照鏡子的時候。”
白硯秋盯著他看了幾眼，還是沒憋住，蹲下去戳了戳狼尸。
“真死了。”
“你弄死的？”
溫不棄想了想。
“嚴格來說，是它自己對生活失去信心，選擇撞墻。”
白硯秋抬頭看他，滿臉寫著你放屁。
“你以前連靈獸園那只兔子都躲著走。”
“現在你跟我說你把黑背巖狼弄死了？”
溫不棄嘆了口氣。
“所以說，兔子和狼還是有區別的。”
“兔子會記仇。”
“狼比較直接。”
白硯秋被他說得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罵。
他站起身，繞著院子轉了一圈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你這地方比我想的還慘啊。”
“墻塌了，門歪了，床也沒了。”
溫不棄點點頭。
“嗯。”
“玄霜宮很貼心。”
“怕我活得太舒服，還專門給住宿加了難度。”
白硯秋沒忍住笑了一聲，笑完又把聲音壓低。
“不過說真的。”
“昨天你在廣場上那句，夠狠。”
“現在外門那邊都傳瘋了。”
溫不棄挑眉。
“傳我什么。”
白硯秋學著別人腔調。
“溫不棄瘋了。”
“退婚把人刺激傻了。”
“嘴是硬了，命怕是更短了。”
他說完又補了一句。
“還有人賭你在后山能撐幾天。”
溫不棄哦了一聲。
“那你押了沒。”
白硯秋干咳一聲。
“象征性押了兩塊靈石。”
溫不棄瞇起眼。
“押我死？”
白硯秋立刻擺手。
“押你活三天。”
“這已經很有兄弟情了。”
溫不棄看著他，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沖你這份深情，等我以后發達了，給你墳頭多插兩炷香。”
白硯秋翻了個白眼，接著從袖子里摸出一塊任務木牌，丟給他。
“說正事。”
“我今天來，可不是來看狼的。”
溫不棄接過木牌，低頭掃了一眼。
“破丹房清灰雜役。”
“貢獻點兩點。”
“附注，環境惡劣，丹灰刺鼻，爆爐風險自負。”
他念完，抬頭看向白硯秋。
“這任務聽著像奔喪，不像干活。”
白硯秋嘿嘿一笑。
“所以才沒人接啊。”
“丹房那邊連著炸了三天，爐子裂了好幾個，里頭全是藥渣和灰，正常弟子看見就繞道。”
“貢獻點還少得可憐。”
“雜役堂今天一掛出來，大家都裝沒看見。”
溫不棄捏著木牌，心里已經動了。
破丹房。
廢地方。
沒人要。
這幾個詞疊在一起，簡直像在對著他招手。
他表面卻先嘆了口氣。
“白硯秋。”
“你現在給我介紹活兒，已經開始往垃圾堆里挑了是吧。”
白硯秋理直氣壯。
“你這不是正合適嗎。”
“后山廢洞府看守，去破丹房清灰，身份上很統一。”
溫不棄把木牌往手里一拋。
“什么時候去。”
白硯秋愣了愣。
“你真接啊？”
“我還以為你得裝一會兒可憐。”
溫不棄把舊被一掀，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。
“我現在這條件，還有挑活的資格？”
“再說了，破丹房這種地方，別人嫌晦氣，我不嫌。”
白硯秋狐疑地看著他。
“你怎么答應得這么痛快。”
“你不會真被退婚刺激出毛病了吧。”
溫不棄笑罵一聲。
“滾。”
“我這是被生活壓彎了脊梁，只能向現實低頭。”
白硯秋嘖了一聲。
“你現在說話，越來越不像以前了。”
溫不棄動作頓了一下。
白硯秋卻沒往深處想，只順手指了指那頭狼。
“這玩意兒你打算怎么辦。”
溫不棄看了一眼。
“先放著。”
“我研究研究怎么吃。”
白硯秋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真敢吃啊。”
溫不棄反問。
“不然呢。”
“它差點吃我，我還不能禮尚往來？”
白硯秋沉默兩息，忽然沖他豎了個拇指。
“你現在有點狠了。”
溫不棄往屋里走，邊走邊說。
“窮出來的。”
“人一窮，膽子就容易長歪。”
他進屋隨便洗了把臉，把任務木牌塞進懷里，又看了看地上的殘陣痕跡。
昨夜亮起的幾處紋路已經重新沉下去。
“行了。”
“帶路吧。”
“趁我現在還沒反悔。”
白硯秋轉身往山下走，走了幾步又回頭。
“對了，丹房那邊最近還有個倒霉蛋一直守著。”
“叫什么來著，洛青魚。”
“平時就管記炸爐、收藥渣，慘得跟你有一拼。”
溫不棄跟在后頭，隨口接了一句。
“那看來我去那兒，不算突兀。”
“都是失敗者聯盟。”
白硯秋噗地笑了。
“你還挺會給自己找組織。”
兩人一路下山，路上碰見幾個外門弟子。
對方一見溫不棄，先是看了看他身上的灰，再看了看他手里那塊雜役木牌，神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。
“溫師弟，這是又領了什么好差事。”
溫不棄晃了晃木牌。
“去破丹房撿命。”
那人一愣。
旁邊有人笑出聲。
“后山住得還習慣嗎。”
溫不棄點頭。
“挺好。”
“至少狼比人直率。”
那幾人臉上的笑都頓了一下。
白硯秋趕緊低頭，怕自己當場笑太大聲。
走遠后，他才壓著嗓子開口。
“你現在是真不怕得罪人了。”
溫不棄慢悠悠道。
“都退到這份上了，再往后還能退哪去。”
“總不能讓我給他們表演一個原地入土。”
白硯秋想了想，發現還真是這么回事。
兩人很快到了破丹房外。
還沒進去，空氣里就先飄出一股焦苦味。
像藥草糊了，爐子炸了。
再混著一點說不清的辛辣氣，一口吸進去，鼻腔都發澀。
白硯秋捂住鼻子。
“聞見沒。”
“這地方一炸起來，半個雜役堂都得跟著遭殃。”
溫不棄站在門口，抬頭看去。
丹房外墻發黑。
門邊還堆著幾只裂開的廢爐。
地上散著藥渣和灰末，風一吹，卷得到處都是。
整個地方破敗得很有層次。
他心里剛浮起這個念頭，腦海深處那道熟悉的冰冷提示，果然微微一震。
溫不棄眸子輕輕一動。
來了。
白硯秋還在旁邊念叨。
“你進去以后別亂碰。”
“前天有個弟子收拾碎爐，被余火燙得蹦起來半丈高。”
“還有——”
溫不棄抬腳往里走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我命硬。”
白硯秋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哪兒不太對。
以前的溫不棄進這種地方，多半先唉聲嘆氣，再想辦法躲懶。
現在這個人，明明嘴上也在嫌，腳步卻比誰都快。
不像是來清灰。
倒像是來撿寶。
白硯秋揉了揉鼻子，嘀咕一句。
“邪門。”
溫不棄沒回頭。
他踏進破丹房的那一刻，四周那股焦苦味更重了。
而腦海里的提示，也終于徹底清晰起來。
這地方，果然能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