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快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東南沿海，臨州縣。，暖黃的落日余暉鋪滿小區入口，將往來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，慵懶又蕭瑟。，修鞋攤的老李頭捏著一桿老旱煙，瞇眼望向天色，估摸著時日，準備抽完這最后一鍋煙就收攤歇息。，在這片區域擺攤數十年，街坊鄰里大多也會喚他一聲李伯。，但小城的年味已經悄悄漫了上來。、求學的本地人陸續返鄉，街上、小區里的人氣一日比一日熱鬧，就連中學也臨近年末假期，處處透著松弛的年末氣息。、和他笑著打招呼的鄰里，渾濁的眼底漾著溫和的笑意。，他早已習慣了這般煙火氣?？粗淮⒆娱L大**，看著老鄰居們兒孫滿堂，心底總會生出幾分踏實的滿足。，人事終究難留。，不少老鄰居跟著子女搬去了市區新房，舊時熟面孔逐年減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陌生的新住戶。，還殘留著幾分淳樸鄰里情，不像新式高檔小區，對門鄰里常年互不相識，冷漠生疏。，老李頭看得最透徹。，路過總會熱絡寒暄；也有人羽翼漸豐、日子富足后，便忘了本，路過攤位時目不斜視，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。，還是他看著長大的孩童。幼時黏在他攤位旁嬉鬧，搶他兜里的糖果，受人欺負時也是他出面護著?？啥潭虜的?，人情薄如紙。，老李頭輕輕嘆了口氣，煙霧緩緩飄散在冷風中，帶著幾分無奈與悵然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尖銳刺耳的轎車鳴笛聲驟然炸響，突兀打破小區門口的平靜，震得人耳膜發麻。
一輛嶄新的白色現代轎車緩緩駛來，后視鏡系著嶄新的紅布，是剛提沒多久的新車。
老李頭一眼就認出了車里的年輕人，笑著揚聲招呼：“高錦回來了啊？”
駕駛座上戴眼鏡的青年側眸瞥了老鞋攤一眼，眼底掠過一抹濃濃的嫌棄，鼻腔里擠出一聲冰冷的冷哼。
不等老李頭再多說一句，車窗一鍵升起，隔絕了所有聲響與目光。小區門禁欄桿抬起，轎車油門一踩，帶著囂張的尾氣，徑直沖入小區深處。
老李頭望著車尾消失的方向，無奈苦笑。
腦海里不自覺閃過舊時畫面：小小的孩童寸步不離黏在攤前，甜甜喊著爺爺，捧著糖果笑得眉眼彎彎，受了欺負就躲在他身后尋求庇護。
一幕幕清晰真切，恍如昨日。
六十余載歲月浮沉，他早已看透世態炎涼，本不該動容，可心底，終究還是掠過一絲難以釋懷的失落。
“一個破現代，真把尾巴翹天上去了！”
一道清亮帶著銳氣的少年聲線自身后響起，打斷了老李頭的思緒。
夕陽下，一道修長單薄的影子緩步走來。
少年穿著臨州縣一中的藍白校服，身形高瘦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鼻梁塞著兩團帶血的衛生紙，狼狽不堪。
平整的校服沾滿凌亂的腳印，衣角還沾著淡淡的血漬，一看就是剛打完架。
可即便如此，他眼底沒有半分怯懦委屈，反而淬著一股不服輸的桀驁狠勁，透著少年人獨有的執拗與倔強。
來人是陳明，老鄰居陳建民的兒子，和李永順同住一棟樓，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。
這孩子心性善良、愛打抱不平，唯獨嘴硬心軟，遇事總愛先動口爭辯，也因此常常吃虧，被鄰里打趣叫“嘴炮陳”。
“李伯，我爸媽回來了沒？”陳明快步走到鞋攤前，語氣帶著幾分急切。
“還沒呢。”老李頭連忙收回思緒，臉上的失落一掃而空，連忙拿出紙巾遞過去，滿眼心疼，“趕緊擦擦臉上的傷，又跟人鬧矛盾了？”
“不用，我帶著呢?！?br>陳明擺了擺手，熟練地換了張衛生紙堵住流血的鼻孔，左右張望了兩眼，生怕父母突然回來撞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，語氣倉促，“沒回來就好，我趕緊回去洗漱收拾一下，不然又要被我爸媽嘮叨數落?！?br>話音落下，他又看向寒風里的老鞋攤，忍不住叮囑：“天越來越冷，眼看就要過年了，李伯您別天天出來擺攤吹風了，在家歇歇多舒服。”
簡單一句話，暖得老李頭心底發燙。
他看著眼前吃了虧卻依舊通透善良的少年，忍不住語重心長地開口：“小明，李伯跟你說過多少次，做人可以善良，但不能一味忍讓。人善被人欺，忍無可忍，便無需再忍。愣的怕橫的，橫的怕不要命的，真被逼急了，別只動嘴，吃虧的永遠是自己。”
他年歲已老，若是年輕幾歲，絕不可能看著這孩子白白被人欺負。
陳明聞言，咧嘴一笑，眼底帶著幾分不服輸的銳氣：“李伯，我真沒忍。今天我不止動口了，我動手了?！?br>老李頭一愣：“那你這傷……”
“打不過而已?！?br>陳明攤攤手，語氣坦蕩又憋屈，“他們放假堵了一條街，四五個人圍我一個，寡不敵眾罷了?！?br>說到這里，他忽然揚起下巴，帶著幾分得意：“不過我沒虧！跑得快，臨走一板磚撂倒一個最胖的，一分錢沒賠！純賺！”
老李頭看著他這副打輸了架還一臉傲嬌的模樣，頓時哭笑不得。
但他眼底更多的是欣慰。
這孩子被打成這樣，沒有怯懦恐懼，沒有怨天尤人，心里憋著一股報仇的韌勁，不像別的孩子被打一次就畏畏縮縮、徹底服軟。
這股性子，和***陳晚年少時一模一樣，能扛事，也能成事。
“我先回家了李伯，千萬別跟我爸媽說??！”陳明急著回去處理傷口，轉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！”
老李頭忽然開口，彎腰從攤位角落拿起一個包裹嚴實的快遞袋，抬手喊住他：“小明，有你的快遞！”
陳明腳步一頓，滿臉疑惑地折返回來：“我的快遞？現在小區快遞不都放在桂馨便民超市嗎？怎么放您這了？”
提起桂馨便民超市的老板娘劉桂芬，陳明眼底就掠過一絲慍怒。
那是個勢利市儈的中年胖女人，仗著家里條件不錯、女兒工作體面，平日里眼高于頂，總愛在小區里嚼舌根、搬弄是非，看不起普通鄰里。
之前陳明撞見她背后詆毀自己父母和姐姐，當場跟她吵了一架。
從那以后，兩人徹底結怨，一個被她叫小兔崽子，一個被他暗地心生不滿，成了小區里公開的冤家。
老李頭無奈搖頭，哭笑不得道：“還能為什么？就因為你那張嘴。人家故意把你的快遞扔了出來，我路過看見了，順手撿了回來，差點就被保潔掃進垃圾桶了。對了，這快遞有點奇怪?！?br>陳明瞬間轉頭，狠狠看向不遠處的桂馨便民超市。
落地玻璃窗后，劉桂芬正抱著胳膊，挑眉看向這邊，眼底滿是幸災樂禍的得意，嘴臉刺眼至極。
“狗仗人勢的東西！”陳明咬牙暗罵。
只是此刻他一身傷痕、狼狽不堪，父母也快要下班回家，他只能硬生生壓下心頭火氣，在心里暗暗記下這筆賬，來日再算。
他對著玻璃窗狠狠豎了個中指，隨即接過老李頭遞來的快遞，目光落在包裝袋上，瞬間徹底愣住。
快遞盒不大，比普通首飾盒稍寬一圈，可外面乳白色快遞袋上印著的logo、字樣，無比陌生。
他反復打量，滿臉茫然，抬頭看向老李頭：“這是什么快遞公司？咱們大明帝國，有這家商行嗎？李伯，您聽過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