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的那一刻，整個房間暗了。
泰晤士河上的霧角低沉地響了一聲，像某種巨獸的嘆息。
我沈清歌在這世上活了三十二年，前二十二年住在南方一座叫海臨的濱海老城。
工業(yè)、老港口、魚腥味的弄堂，還有永遠晾不干的衣服。
我爸沈建平，港務局的小職員，干了一輩子碼頭調度，人老實得像塊磚頭。我媽趙玉珍，菜市場旁邊開了二十年裁縫店，手藝好，脾氣更好——只要你不是她大女兒。
沈柔萱比我小五歲。
五歲。
就這五年的差距，讓我和她活成了兩個世界的人。
我穿的校服打了補丁，她穿的裙子上別著蝴蝶結。
我中考前發(fā)高燒，趙玉珍在給沈柔萱輔導畫畫，讓我自己吃兩片退燒藥。
我拿到省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那天，趙玉珍正在給沈柔萱慶祝獲得少兒舞蹈比賽的銀獎，桌上擺了一個雙層奶油蛋糕。
我的錄取通知書被壓在果盤底下，沾了一圈西瓜漬。
我沒說什么。
我這個人有個毛病——越疼的事，嘴巴閉得越緊。
大學四年，研究生三年，我沒問家里要過一分錢。
獎學金、兼職翻譯、周末去培訓機構教英語——我靠自己讀完了海臨最好大學的金融碩士。
2013年的秋天，外公姜德厚病重。
他是我**親爹，住在老城區(qū)姜家弄的一套三進老宅里。那宅子是***姜家的祖產(chǎn)，青磚黛瓦，院子里有棵活了兩百多年的香樟樹，樹冠大得能遮住半條弄堂。
我從學校請了假，坐了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趕回去。
推開老宅吱呀作響的木門，滿院子的桂花香撲面而來。可我聞到的只有苦澀的中藥味。
外公躺在里屋的紅木架子床上，瘦得像一片枯葉。
他看見我，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，伸出布滿老年斑的手。
“清歌，過來。”
我走過去，蹲在床邊，握住他的手。那手冰涼，骨節(jié)嶙峋，像握著一把干枯的竹條。
“外公。”我的聲音啞了。
“把門關上。”
我回頭看了一眼，趙玉珍在外間跟舅媽說話，沒注意這邊。我起身把門插上。
外公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信封發(fā)黃，封口用紅蠟封著。
“這個你拿好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風吹過紙面，